第58章 宴会
  宴会厅里的水晶吊灯把每一张脸都照得亮堂堂的。
  林家的主宅宴会厅今晚敞开了所有大门,穹顶上那盏直径將近两米的古董水晶灯难得全部点亮。
  长条餐桌上铺著暗纹提花的深蓝色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酒水,侍应生们穿著统一的白衬衫黑马甲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的香檳杯隨著他们的步伐轻轻晃动。
  大厅里人流涌动。
  联邦东部的豪门望族几乎都来了。
  有穿著正式军装的军区代表,有挽著丈夫手臂低声耳语的贵妇,有几个刚从军校毕业就被家里拉来社交的年轻人,还有那些在各大家族之间游走的外交掮客。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宴会厅的主入口。
  他们都在等今晚的主角到场。
  关於林家这位失散十八年的真少爷,这段时间已经在上流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他能凭空变出一套品红色的装甲,刀枪不入,战斗力碾压许多觉醒者。
  有人说他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把一个默兽融合实验的据点端了。
  还有人说他是某个隱世高人的关门弟子。
  这些传言越传越夸张,传到今晚宴会上的版本已经变成了“林家少爷一拳打死了一只领主级默兽”。
  林星燃站在宴会厅靠窗的位置,她今晚穿著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有一圈手工刺绣的暗色花纹。
  她的头髮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炸成鸟窝,而是被苏婉清按在梳妆檯前折腾了將近一个小时,勉强拢成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三五成群、端著酒杯假笑寒暄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打完还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花。
  “说实话,我真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所。时不时要面对长辈们的突然袭击。『星燃啊最近成绩怎么样』『星燃啊有男朋友了吗』『星燃啊你姐姐都当上学生会主席了你呢』。”
  “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对比,什么『你看韩家的女儿多优秀』,什么『你看周家的女儿多懂事』。关我什么事啊,她们优秀她们的,我当我的咸鱼,井水不犯河水。”
  林雨眠站在她旁边,今晚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缎面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极细的银色链子。
  她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听到林星燃的抱怨,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平静地扫了她一眼。
  “认真点,林星燃。这是庆祝叶阳回来的宴会,你可得支棱起来。今天来的不止是林家的世交,还有军方的人、学院的人、以及一些专门来看叶阳底细的人。你作为二姐,至少要看起来靠点谱。”
  林星燃又打了个哈欠,伸手在眼角擦了擦。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站得挺直的吗。你看我这姿势,多端庄,多优雅。”
  她刻意挺直了腰板,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模仿了一个標准的淑女站姿。
  林雨眠看了看她那副装模作样的姿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林雨眠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宴会厅侧门的方向。
  龙傲天正站在摆满了精致点心的长条餐桌旁边。
  他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暗金色的西装袖口上刻著极细的龙纹。
  他的长髮今天整齐地束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从耳侧滑下来。
  他正弯著腰,认真地帮秦不问往盘子里夹点心。
  秦不问站在他旁边,他穿著一身洗得乾乾净净的深蓝色长衫,头髮难得梳理过,白鬍子也被修剪整齐了一些。
  他一只手撑著老腰,另一只手指著餐桌上的各种点心,慢悠悠的指挥著龙傲天。
  “那个——那个玫瑰酥,多夹两个。还有那个——对,就是那个核桃枣泥糕,我上次在你那龙王殿吃过一次,味道不错。这个——这个就不用了,我咬不动,给我拿那个软一点的桂花糕。”
  龙傲天一手端著盘子一手拿著夹子,表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重要情报,严格执行著师傅的每一个指令,把每一种指定的点心都夹到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林雨眠轻轻穿过人群往那边走去,她走到两人面前,然后双手在身前交叠,用那种江湖人特有的打招呼方式抱拳行礼,声音恭敬的说道:
  “秦先生,龙先生,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今晚的宴会,两位是贵客。”
  龙傲天把手里的点心盘子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他也转过身双手抱拳郑重回礼道:
  “林小姐,晚上好。蒙师傅厚爱,带傲天来见见世面。今晚府上贵客盈门,实在是热闹。”
  秦不问嘴里还塞著半块刚刚偷吃的玫瑰酥,他一边嚼一边隨意地上下打量了林雨眠两眼。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点心碎屑,眯著眼睛点了点头。
  “丫头,精神状態不错。脸色比上次来九龙城的时候红润多了,走路也不像之前那么飘了。看来我开的那些药你按时吃了,很好,说明你还算听话。”
  林雨眠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种很难得的温和:“恢復得差不多了,后颈已经不疼了,昨晚还去训练场跑了半小时,感觉和之前没什么区別。多谢秦先生关心。”
  她顿了顿,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侧头,“不知道雨眠给先生带的礼物先生是否喜欢?显卡和手柄是按先生上次吩咐的型號挑的,还带了一个配套的vr头显,店家说是最新款。”
  秦不问的眼睛在听到“vr头显”的时候亮得跟两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煤球似的。
  他一拍大腿,然后双手激动的在空中比划著名,音量也拔高了好几度:
  “喜欢!太喜欢了!那个vr头显我昨天晚上试了一晚上——那个身临其境的感觉,我跟你说,简直像是真的在打架一样!我打了三关差点把腰闪了。”
  “然后我就想,能不能用它来模擬一下针灸教学,以后你远程问诊就用这个,我给你扎针的时候你就能在虚擬空间里看到穴位分布——”
  林雨眠认真地听著,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嘴角始终掛著一个很淡的笑容。
  宴会厅另一边靠墙的位置,韩家兄妹正並肩站著。
  韩家是联邦东部最大的军工世家,祖上三代都是打铁的。
  从冷兵器到能量护盾发生器,觉醒者军队用的装备至少有一半都刻著韩家的铁砧徽记。
  韩家和林家的关係比血缘还铁,韩老爷子当年和林远山的父亲是一起从默兽潮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过命交情。
  韩立今晚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他领带打得很紧,肩宽背厚的身材把西装撑得稜角分明。
  他端著一杯还没喝过的香檳,眼神沉稳地扫视著全场。
  这是韩家人的习惯,进任何一个陌生场合先確认所有出口和关键人物的位置。
  韩綾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她穿著一件墨绿色的短裙,裙摆上缀著几颗极小的珍珠。
  她的五官和韩立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眉眼之间多了一股不服输的机灵劲儿。
  此刻她正无聊地用吸管戳著杯子里的果汁,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戳了一会儿冰块,正准备跟哥哥抱怨这宴会太无聊了,目光忽然被宴会厅那头的一幕吸引住了。
  她看到林雨眠正对著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微微欠身行礼,姿势看起来恭敬而郑重。
  “唉——哥,你看那边。”韩綾用手肘捅了捅韩立的胳膊,下巴朝林雨眠的方向努了努。
  “林雨眠对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那么恭敬,还有那个长头髮的帅哥,看他走路的时候步伐轻盈,气息极稳。”
  “看起来那个老头和那个长头髮的帅哥不是一般人物。你说会不会就是林雨眠最近在查的那个案子有关的?”
  韩立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秦不问身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正在帮秦不问夹点心的龙傲天。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小口,接著说道:“小声点。不该打听的事別打听。”
  韩綾撇了撇嘴,然后嘟囔了一句“连话都不给说”。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个方向吸引过去了。
  她看到林星燃正一个人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百无聊赖地扯著裙摆。
  韩綾的嘴角翘了起来,她把果汁杯往韩立手里一塞,然后声音很快的说道:“哥,我去找林星燃玩玩。好久没跟她斗嘴了,嘴痒。”
  韩立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拦住她,他看著妹妹那个兴冲冲奔向林星燃的背影,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嘆息。
  毕竟自己这个妹妹和林星燃在学校里可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两个人从入学第一天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从训练场一路吵到教室,再从教室吵到食堂,每一次碰面都像是一场小型的战爭。
  他认命地端起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香檳,大步跟了上去。
  宴会厅深处一张相对安静的圆桌旁,一个身著华丽旗袍的女人正独自坐在椅子上。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温婉而精致,眉眼间带著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柔和,但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会提醒你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周家是联邦医药產业的龙头,有著百年基业,整个家族拥有极为庞大的医药网络和极高的医药学造诣。
  而这个叫周芷的女人,在联邦医学研究院拿了双学位,她今晚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旗袍的料子是极好的苏绣,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著几株兰草。
  她乌黑的长髮用一支玉簪鬆鬆地挽在脑后,耳垂上戴著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清茶,杯沿上有一个极淡的唇印。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正在和秦不问交谈的林雨眠身上。
  她又看了看那个正朝林星燃走过去的墨绿色身影,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麵上飘浮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小口。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入口大门被侍应生缓缓推开了。
  一群穿著小號西装和裙子的孩子有序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衣服显然是专门定製的,小男孩们穿著缩小版的黑色西装,领口打著整齐的蝴蝶结;小女孩们穿著蓬鬆的纱裙,头上別著闪亮的小发卡。
  他们排成两列手牵著手走进宴会厅,然后他们齐刷刷地仰起头看著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惊嘆,又齐刷刷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最小的那个女孩差点被地上打过蜡的大理石滑倒,旁边的男孩赶紧扶了她一把。
  叶阳跟在他们身后走进来。
  他今晚穿了一件品红色的衬衫打底,外面套著那件在商场试了好几次的深灰色西装,胸前还掛著那台品红相机。
  他一只手里牵著孤儿院最小的那个女孩,另一只手正帮旁边的男孩调整歪掉的领结。
  林樱走在他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纱裙,裙摆上缀著极小的碎钻,在灯光下像是散落了一裙摆的星星。
  她正弯著腰跟旁边的小女孩小声说著什么,嘴角掛著一个安安静静的笑容。
  张姨走在最后面。她今天穿了一件叶阳专门给她挑的深紫色套装,料子不算名贵但剪裁合体,领口別著一枚极小的珍珠胸针。
  她的头髮在来之前特意去理髮店做了个造型,灰白的髮丝被烫成了小小的卷,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看到面前那些穿著华丽礼服的宾客们,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转头看向叶阳,压低声音问道:“叶阳,这样不会打扰你们吗?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太给你们添乱了?”
  叶阳鬆开牵著的小女孩的手,然后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不会了。您放心,这些人都很能装的,就算心里觉得打扰了,脸上也看不出来。”
  张姨被他逗得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叶阳的出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端著香檳杯的宾客们纷纷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入口。
  有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林家真少爷,发现他比想像中的要年轻得多。
  有人注意到他胸前那台相机,想起关於他“能用相机拍出隱藏真相”的传闻,开始窃窃私语。
  还有人把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些穿著统一小西装和纱裙的孩子们,脸上浮现出不同的表情。
  韩綾站在林星燃旁边,看到叶阳那身“品红衬衫打底加藏蓝细条纹西装”的搭配,嘴巴张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然后转过头用一种真诚的困惑语气对林星燃说道:“你们林家是没有化妆师吗?怎么会让他穿这种衣服?这种搭配方式也太冒险了,虽然谈不上难看,就是普通人绝对不敢这么穿。”
  林星燃双手叉腰,语气里带著一丝护短的意味说道:
  “我弟弟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他就是喜欢品红色,碍著你了?我觉得挺帅的。再说了,他变身的时候装甲都是品红色的,你让化妆师跟装甲比审美?”
  韩立站在妹妹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叶阳身后那群正仰头惊嘆的孩子们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问道:“这些小孩是?”
  林星燃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自然的说道:
  “哦,他孤儿院的小弟。他在孤儿院长大的,这些孩子算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所以他把这些小鬼接过来蹭吃蹭喝,反正宴会上点心多,不吃也是浪费。”
  韩立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手里的香檳杯朝叶阳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远远地对著那个正在弯腰给小女孩擦嘴角的少年举杯致意。
  “这么看来,叶阳兄弟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在这个圈子里,富贵不忘本的品质比任何觉醒能力都更难得。等会我一定要结识一下这位英雄豪杰。”
  他说完抿了一小口香檳,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周围其他宾客的议论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个就是林家真少爷?长得还挺清秀,跟林远山年轻时候有点像。”
  “他为什么胸口戴著一台相机?在这种场合戴相机不太合適吧。”
  “听说那台相机不是普通的相机,能拍出隱藏在背后的真相——有人亲眼见过。”
  “真想看看他的装甲。听说是品红色的,你们说如果我们跟他谈合作,能不能拿到一些技术参数用於军工开发?”
  “你做梦呢。那是他的个人能力,又不是量產装备。”
  在这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中,有一道目光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王鈺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威士忌,靠在宴会厅侧门附近的墙上。
  他今晚穿了一件墨蓝色的西装,领口繫著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长相不算差,但嘴角始终掛著一丝让人不舒服的笑。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叶阳身上,然后他微微歪了歪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隨后他把空杯子搁在旁边的侍应生托盘上,然后对著身边的同伴冷笑一声:
  “唉,就算是林家的真少爷,在那种地方长大,也改不了那一股穷酸味。你看他那个样子。带著一群孤儿来宴会厅蹭饭,真是丟人。”
  叶阳直起身子,然后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樱也听到了,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也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张姨站在孩子们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低声问叶阳,声音里带著一丝自责的说道:“叶阳,我们是不是不该来。我就说会给你添麻烦——”
  叶阳看著张姨,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张姨。你们不来才是麻烦。”
  林星燃双手攥著裙子两侧的布料,整个人从韩綾旁边弹了出去,酒红色的裙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
  “王鈺你故意找茬是吧?你他妈以为老娘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敢打你?你敢这么说我弟弟——你算老几?敢在我家宴会上骂我家人!”
  王鈺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姿態懒散的靠在墙上。
  他对著林星燃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实话实说而已。我说的是事实啊。他確实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確实穿衣服没什么品味,他確实是带著一群孤儿来蹭饭的。哪句话说错了?”
  他每说一句,林星燃的呼吸就重一分,等他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拳头已经攥得指节咔咔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王鈺身后走了出来。
  王崇山今晚穿了一件面料是极贵的深灰色西装,保养得宜的脸上始终掛著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走到王鈺旁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儿子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没教养。快给叶少爷还有林小姐道歉。”
  王鈺转头看了父亲一眼,然后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隨意地朝叶阳和林星燃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敷衍的说道:“不好意思啊——叶少爷,林小姐。我这人说话直,你们別往心里去。”
  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周围的宾客们端著酒杯,目光在叶阳和王家父子之间来回游移。
  有人低头小声交流著什么,有人端著酒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叶阳站在原地,看著王鈺那张敷衍道歉的脸。
  他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王鈺面前大概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王鈺是吧?”叶阳语气平静的说道。
  王鈺歪了歪头,嘴角露出个有些囂张的笑容:“有什么指教吗?叶少爷。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说的不对?或者你想反驳我什么——比如你的装甲其实没有那么厉害?比如你其实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或者——”
  叶阳抬起手打断了他,然后语气淡淡的说道:“王家人是吧。不知道你们家族的教养,是不是在別人家的宴会上,当著主人的面肆意贬低別人。”
  “而且——我想请教请教王少爷,什么叫做『穷酸味』?我是带谁来参加宴会,我是怎么长大的,跟你有关係吗?”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的每一顿饭都是靠好心人的捐赠和院长护工的工资换来的。张姨一个人带那么多孩子,从来没让我们任何一个饿过肚子。”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品红衬衫的领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还有,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出去说话要注意吗?”
  说到这里他忽然夸张地捂了一下嘴,然后故作歉意的说道:
  “哦——对了,你没有妈妈。我想起来,你妈妈好像在一次家暴中被你爸爸打死了。所以你没有妈妈教。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这个情况。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里去。”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水晶吊灯上那些细碎的水晶珠子都停止了晃动。
  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站在原地。王家这件事在联邦上层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但从来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
  王崇山的原配夫人很多年前在一个深夜死於家中,官方给出的结论是意外坠楼,但坊间的传闻从那天起就没有断过。
  王家花了巨大的精力和资源才把这件事压下去。
  坐在角落圆桌旁的韩綾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手里捏著的那根吸管从杯子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她都没注意到。
  韩立的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沉稳的表情上出现了一丝意外。
  周芷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嘴边,茶麵上映著她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盯著叶阳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抿了一下嘴角。
  秦不问夹点心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还含著半块没嚼完的核桃酥。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叶阳,然后对著龙傲天点了点头说道:“这孩子有我当年在论坛跟人吵架的风范”。
  龙傲天站在师傅旁边,低声说了句“师兄这张嘴比他的变身能力还让人防不胜防”。
  林雨眠站在秦不问旁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在心里给叶阳竖了个大拇指。
  林樱站在张姨旁边,她用手捂著嘴,浅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肩膀因为憋笑而轻轻发抖。
  林星燃则乾脆双手叉腰的站在叶阳身后,用一种“我弟弟就是厉害”的眼神扫视全场。
  王崇山脸上那个滴水不漏的笑容终於出现了一道裂缝,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看著林远山的方向,似乎在等林远山出面约束自己的儿子。
  但林远山只是站在宴会厅另一边,目光平静地看著这边,没有任何要过来打圆场的意思。
  苏婉清站在丈夫旁边,也没有动。
  王鈺的脸立马变得铁青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得紧紧的,但还没等叶阳再做任何反应,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稳稳地挡在了叶阳身前。
  龙傲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点心餐桌那边无声无息地移到了叶阳侧前方,隨后他抬起右手看似轻描淡写地按在王鈺的肩膀上。
  那一掌看起来不重,但王鈺整个人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推得往后直直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龙傲天低头看著面前这个满脸不服气但又无法从自己掌下挣脱分毫的紈絝子弟,声音低沉的说道:“这位王少爷,我希望你接下来在我师兄的宴会上可以安静一点,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