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我怕伤著你……
  云锦脸色骤变,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別动。”
  萧云昭却像听不见,他呼吸沉得发颤,他眼底的红深得嚇人,像有一团火,被硬生生压在骨血里烧,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像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沈囡囡想靠近,萧云昭却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甚至连椅子都被撞得一歪,
  “別过来。”他声音哑得厉害,
  沈囡囡脚步顿住,她眼睛一下子红了,“阿朝……”
  “我让你別过来!”他低著头,额角冷汗一点点滑下来,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勒住,
  疼。
  躁。
  热。
  还有一股几乎要撕碎理智的暴戾。
  可他越疼,越不敢看她,他怕自己看一眼,就真的会不受控制。
  云锦立刻从药箱里翻出银针,几针落在萧云昭腕间、颈侧、肩井几处,
  萧云昭身子绷得很紧,额角冷汗一颗颗滚下来。
  可他始终没让沈囡囡碰,
  沈囡囡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嚇人。
  秋云嚇得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捂著嘴。
  莫白和阿蛮也站在门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平日里刀山火海都不皱眉的人,这会儿看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竟谁都不敢上前。
  片刻后,萧云昭那阵痛终於压下去些,他靠在椅背上,呼吸很沉,眼底的红还没散,
  萧云锦收了针,额头也渗出一层汗,
  沈囡囡立刻问:“怎么样?”
  萧云锦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递给莫白,
  “温水化开,餵他喝下去。”
  沈囡囡伸手要接,萧云昭却抬眼看她,那眼神很轻,却带著阻止。
  沈囡囡手指一顿,云锦看得心里也不是滋味,却还是把药交给莫白,
  莫白上前,將药化开。萧云昭自己接过碗,仰头喝了,
  那动作很稳,稳得像他真的没事,可沈囡囡看见他袖口下微微发抖的指尖,眼眶一下子酸了,
  萧云锦把药瓶放在桌上,声音少见地正经,
  “这几日,先按这个药吃,一日两次。若再发作,就多加半颗。”
  沈囡囡立刻问,“这药能压住吗?”
  萧云锦顿了一下,“能压一时。”
  沈囡囡声音都在发这颤,“只是暂时?”
  萧云锦没有瞒她,
  “嗯。”
  “这东西不是寻常蛊毒。它不靠药性走,更像是被情绪牵动。”
  “慾念,杀意,惊惧,痛苦,都会勾它。”
  他说著,看向萧云昭,脸色更难看,
  “尤其是他这种,心里压的东西本来就多。”
  “我得亲自去请我师傅。”
  “若真是噬心蛊留下的引子,那就不是普通蛊毒。”
  “乱治,反而会激得更凶。”
  沈囡囡攥紧手指,“你多久能回来?”
  萧云锦沉声道,
  “最快三日,慢则五日。”
  “我会儘快。”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
  “这几日,別刺激他。”
  沈囡囡一怔,
  萧云锦咳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在,
  “我的意思是……”
  他看了萧云昭一眼,又看了看沈囡囡,最后有点报赧地开口,
  “情绪別刺激。”
  “身体也別刺激。”
  沈囡囡脸轰地红了,萧云昭眼神冷冷扫过去,
  云锦立刻抬手,
  “我是在治病。”
  “不是嘴欠。”
  他说著,又正色道,
  “还有,排查別院所有东西。”
  “香、药、炭、衣料、吃食、花草、摆件,连你屋里的帘子、枕头、熏炉,都要查。”
  “噬心蛊若是被勾出来,一定有诱因。”
  “这诱因未必是毒,也可能是香、曲子、旧物,甚至某种药草气。”
  沈囡囡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所以,是有人在这几日故意刺激他?”
  萧云锦道,
  “不排除。”
  沈囡囡脸上那点羞意彻底散了,只剩冷,“莫白。”
  莫白立刻上前,“夫人。”
  “从今晚开始,別院所有出入物件,重新清点。”
  “秋云管我屋里,阿蛮管外院,莫白管药、香、炭和厨房。”
  “凡是这十日內新添的东西,一件不留,全封起来。”
  莫白低头,“是。”
  沈囡囡又看向萧云锦,
  “你去请你师傅,路上別走明道。”
  萧云锦一愣。
  沈囡囡声音很稳,
  “既然对方能把这东西勾出来,就未必不知道你会去请人。”
  “你师傅也可能被盯上。”
  萧云锦眼底微微一变,他忽然笑了一下,
  “沈囡囡。你这样,我是真觉得萧云昭娶得不亏。”
  萧云昭冷声道,“与你无关。”
  萧云锦:“……”
  都这样了还护食。
  真有出息。
  可他没再玩笑,他收起药箱,转身就要走。
  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萧云昭一眼,平日里他最爱刺萧云昭两句,可此刻,看著那人苍白的脸,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低声道:
  “別死撑。”
  萧云昭没看他,
  “管好你自己。”
  萧云锦笑了笑,
  “行。我去把老头子拽回来。你等著。”
  临走前,回头对著沈囡囡说,“你也小心些。”
  沈囡囡眼神一动,“你是说,我会刺激他?”
  萧云锦轻咳一声,“不是那个意思。”
  沈囡囡眯眼。
  萧云锦硬著头皮道:
  “就是……你对他来说,本来就比较……”
  他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要命。”
  沈囡囡:“……”
  萧云昭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听见这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萧云锦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是让你离他远。”
  “我是说,他现在自己也害怕。”
  “他怕伤你。”
  这句话一出,沈囡囡心口忽然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看向萧云昭。
  萧云昭没有看她。
  他垂著眼,指尖一点点收紧。
  沈囡囡忽然就难受得说不出话。
  萧云锦站起身,“我走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门外夜色很深。
  萧云锦走得很快,背影却不再像白日纳采时那样轻鬆。
  沈囡囡看著他离开,心里压得很沉,
  她转身,看向萧云昭,
  他已经站了起来,“我回房。”
  沈囡囡下意识道,“你不是住外间?”
  萧云昭脚步一顿,“今夜不住了。”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沉,“为什么?”
  萧云昭没有回头,“我……我床修好了……”说著,一面踉蹌著离去。
  沈囡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
  他在躲她……
  怕自己真的中了什么蛊。
  怕自己控制不住。
  怕像她说的那个梦一样,欺负她,伤害她,最后把她弄得遍体鳞伤。
  他又要把自己关回那个黑暗的壳子里。
  从前是別人把他推进去。
  现在,是他自己怕伤了她,主动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