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6章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洞穴之中,一片死寂,如坠冰窟。
  ……
  扑通一声。
  那声音沉闷而突兀,在死寂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被拉扯了过去——只见苏染尘双膝一软。
  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他的膝盖撞在坚硬的石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在那里。
  浑身颤抖如筛糠。
  他的脸色已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死灰,是亡魂。
  是一个將死之人最后的绝望。
  他的嘴唇翕动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半晌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主人……饶命……”
  “饶……饶命啊……”
  每一个字都带著颤抖的哭腔,声音又尖又细。
  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石面。
  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手指死死抠著石面上的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线生机。
  他心中万般不解,翻涌著无数个为什么。
  陈二柱明明进了那个必死的陷阱,明明撞上了青云宗的天骄。
  那位柳清顏可是天云峰天运长老的嫡孙女,冰灵根、九阴玄体。
  炼气十二层的顶尖天才,便是放眼整个青云宗同辈之中。
  能与之比肩者也不过寥寥数人。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散修活著走出来?
  难道柳清顏没有杀他?
  不可能——那女人性子冷傲孤高,最恨被人打扰修炼。
  陈二柱擅闯她的闭关之地,她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难道是被陈二柱反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染尘浑身的血都凉了。
  如果连青云宗的天骄都死在了此人手中,那此人的实力——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只能拼命磕头,额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石面上,砰砰作响。
  不消片刻便磕得皮开肉绽,鲜血顺著额角淌下来,糊了满脸。
  他也顾不得擦。
  什么尊严,什么骨气,什么苏家少主的体面。
  在这一刻统统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活命。
  陈二柱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双眸子中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快意。
  甚至连厌恶都没有,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仿佛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一片落叶。
  不值得他投注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染尘,”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寒。
  “你之前设计害我,想借青云宗天骄之手取我性命。”
  “可惜——你失算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眼下,我既然活著出来。”
  “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饶你了。”
  苏染尘闻言,浑身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鲜血与泪水的脸上。
  惊恐与绝望交织在一起,扭曲得不成人形。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
  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陈二柱。
  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咆哮。
  “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苏家少主!
  苏家!
  你知道苏家是什么吗?
  我苏家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族中高手如云!
  你杀了我,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天上地下,必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
  整张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状若疯狂。
  他嘶吼道:“我苏家可认识青云宗的长老!”
  “是真正的金丹长老!”
  “你要敢动我一根汗毛,便是跟整个青云宗作对!”
  “你一个散修,拿什么跟金丹长老斗?”
  洞穴中迴荡著他声嘶力竭的叫囂声。
  震得石壁上的碎屑簌簌而落。
  然而在场诸人,无论是跪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苏雪银。
  还是缩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拓拔瑞。
  都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陈二柱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里,没有愤怒,没有忌惮。
  只有一片淡漠到极致的不屑。
  他甚至懒得跟苏染尘废话。
  苏家的少主?
  苏家的长老?
  跟金丹修士有交情?
  这些在旁人眼中或许是天大的威胁。
  但在他陈二柱眼中,跟苏染尘这条命一样轻。
  轻到不值得多费唇舌。
  他毫不犹豫捏碎了那玉符。
  苏染尘的叫囂声戛然而止。
  那尖利的嗓音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中间齐齐剪断。
  突兀到令人心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双手以一个诡异的姿態凝固在半空中。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惊恐、疯狂、不甘、难以置信。
  种种表情同时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他的嘴唇还保持著最后一个字的形状。
  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身躯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溅起一小片灰尘。
  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惊惧不甘的神色。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彻底涣散。
  空洞地望向洞穴顶部。
  仿佛至死都没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死。
  萧惊鸿的脸色在苏染尘倒下的瞬间又白了几分。
  那张一向倨傲冷峻的面容此刻已毫无血色。
  剑眉拧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嘴唇紧紧抿著。
  额角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手指微微颤抖。
  那柄一向握得稳如磐石的银白长剑。
  此刻竟在他手中轻轻发颤。
  苏雪银更是浑身一软,瘫靠在身后的石壁上。
  那双一向冷淡清傲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了铺天盖地的恐惧。
  她甚至不敢再看陈二柱一眼。
  只是死死地盯著苏染尘的尸体。
  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唯有拓拔瑞,强忍著心中的滔天恐惧。
  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趋步上前,用一种近乎哈巴狗的语调諂媚道:“主人干得漂亮!”
  “苏染尘这种货色,阴险狡诈、背信弃义、两面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