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 章 证据確凿……无误斩。
  “砰——”
  祠堂中央,那套高科技生命维持设备,被一股骤然炸开的气浪震得四分五裂。
  营养液飞溅。
  玻璃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一只乾枯到只剩骨节的手,从舱內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边缘。
  下一秒。
  一道苍老却嘶哑的怒吼,在祠堂里炸响。
  “小五!”
  “庭哥!”
  “你们快带三排往后撤!!!”
  “我来拖住这群虫子!!!”
  轰——
  那具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老人,硬生生从舱內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浑浊。
  可那一瞬间,他瞳孔里映出的,仍是停在西荒边境那场黄沙漫天的血战里。
  他眼前似乎还有虫潮。
  耳边似乎还有战友的喊声。
  脚下似乎还是被鲜血浸透的沙地。
  可几息之后。
  周狼浑浊的视线终於一点点清晰。
  黄沙没了。
  虫潮没了。
  那些跟在他身后叫排长的小崽子,也全都不见了。
  周狼僵在原地,乾枯的手掌缓缓垂下。
  他怔怔看向四周。
  这里没有西荒的残阳,没有撕咬血肉的妖虫。
  只有一座祠堂。
  满地牌位,满地鲜血。
  祠堂外的夜风吹进来,带著浓重到刺鼻的血腥味。
  周狼喉结艰难动了一下。
  “这……”
  “这里是?”
  他低头,看见自己乾枯到不像活人的手。
  那只手上,皮肤皱得像老树皮,青筋凸起,连握拳都显得吃力。
  下一秒。
  “爷爷!”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突然响起,像电流一样猛地穿过周狼残破的身体。
  他缓缓低头。
  这才看清,自己脚边跪著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
  那人肥胖的脸上全是泪,眼底却藏著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周狼盯著他看了许久。
  那张脸很陌生。
  可眉眼之间,又隱约有几分熟悉。
  像前年,他最后一次回家时,老二那房刚满月的孩子?
  周狼皱紧眉头。
  “你是?”
  中年男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浑身发抖。
  “我是二河啊!”
  “周二河!”
  “这个名字,还是爸生前说,您亲自给我取的!”
  “生前?”
  周狼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
  “现在是何年何月?”
  “龙国怎么样了?”
  “西荒边防怎么样了?!”
  墙头上。
  诸葛王也轻轻嘆了一声。
  摺扇抵著掌心,眼底已经没了平日里的散漫。
  “周老爷子……”
  周狼下意识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周二河呼吸一滯。
  不行!
  不能让他们开口!
  只要老爷子知道真相,周家就真的完了!
  他现在唯一能赌的,只剩周狼这一身军功。
  哪怕只能保住他一个人。
  周家的火种,也还算没断!
  “爷爷!!!”
  周二河猛地磕头,哭声悽厉。
  “龙国没事!”
  “边防没破!”
  “可咱们周家被人灭了啊!”
  “全族一千五百八十一人!”
  “就只剩下我了!”
  “大伯死了!我爸死了!三叔也死了!”
  “三脉上下,全没了啊!”
  “您要为周家主持公道啊!!!”
  “什么?!”
  周狼怒目圆睁。
  一股属於百年前西荒老兵的煞气,轰然从他身上爆开。
  哪怕丹田早废。
  哪怕神魂残破。
  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依旧让祠堂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周二河眼底闪过狂喜。
  对!
  就是这样!
  老爷子一辈子为龙国卖命。
  他护边数十载,战功赫赫。
  谁敢不给他面子?
  谁敢灭他的血脉?
  可周狼才刚抬头,整个人便僵住了。
  祠堂门口。
  一个少年提刀而立。
  他身形挺拔,眼神冷得像北境雪夜。
  那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让周狼残破的身体本能地开始预警。
  北境军。
  而且军衔绝对不低。
  周狼的视线又从少年身后扫过。
  那些站在门外的少年少女,明明都穿著校服。
  可每一个身上,都有让老兵本能警惕的气息。
  有人脚踩飞剑。
  有人提著长枪。
  有人懒洋洋坐在墙头。
  周狼越看,心越沉。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祠堂门口,看见了院外夜风中飘扬的黑龙旗。
  黑龙旗之下,镇国军肃立无声。
  叶辰正蹲在一堆查封出来的灵材和金银旁边清点,脸肿得像猪头,眼神却亮得嚇人。
  周狼望著叶辰的侧脸,浑浊的瞳孔狠狠一震。
  像。
  太像了。
  那眉眼。
  那股爱財爱得理直气壮的劲儿。
  几乎和记忆里那位曾带西荒边防出征的陛下重合。
  “镇……镇国军?”
  周狼声音发颤。
  “那位是……”
  “陛……”
  叶辰察觉到他的目光。
  “嗖”的一下躥到祠堂门口。
  他摸著下巴,盯著周狼看了两眼。
  “咦?”
  “老爷子还有一口气呢?”
  “砰!”
  周狼直接跪了下来。
  他双手抱拳,脊樑却依旧挺直。
  “西荒边防第一师三团四连三排排长,周狼,参见陛下!”
  叶辰眨了眨眼。
  “陛下?”
  “你说我家那个老头子?”
  “哦,我不是他。”
  他说完,顿时没了被参拜的兴趣,摆了摆手,转身又朝赃物堆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周狼一眼。
  “周老爷子。”
  “想报仇之前,先听听你眼前那位当代北境师长,把话说完。”
  “也听听你那些后代,在你昏迷的这一百年里,借著你的军功都干了什么混帐事。”
  “別在最后这点时间里,还被不孝子孙当枪使。”
  当代北境师长。
  不孝子孙。
  当枪使。
  这三句话,像三根钉子,狠狠钉进周狼脑海。
  他缓缓抬头。
  残破的神魂在这一刻,像被血腥味彻底唤醒。
  周狼看向陆鸣,声音艰涩。
  “劳请……”
  “北境师长……”
  “为周某解惑。”
  陆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是对老兵的敬意。
  也是对周家的冷意。
  他看著眼前这个瘦得快要散架的老人,声音沉了下去。
  “周家全族,一千五百八十一人。”
  “在您昏迷这一百年內,表面做妖兽材料售卖,实际上,藉助您的军功、身份、人脉,在金陵经营人口贩卖。”
  “勾连政商。”
  “牵扯军政。”
  “转运儿童,贩卖妇孺,灭口销帐。”
  “证据確凿。”
  “无误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