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刘季:怎么感觉是在说我
  天色刚擦黑,县廷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萧何办事麻利,消息一放出去,全县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都赶来了。
  县丞、县尉、各曹办事吏员,还有各乡的嗇夫、各亭的亭长,黑压压站了四五十號人。
  院子里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晃来晃去,照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刘季挤在最后头,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
  他本来压根不想来。
  一个小小亭长,破事一堆,根本犯不著大晚上跑来听新县令训话。
  可萧何特意传话,宋大人要求所有亭长必须到场。
  刘季嘖了一声,只能乖乖过来。
  他心里好奇得很: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县令,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这时宋也从公堂走了出来,只穿了一身深色长袍,束著革带,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的说话声一点点停了,只剩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
  宋也站在台阶上,淡淡扫了一圈所有人。
  全场鸦雀无声。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今晚叫各位来,我就说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从今天开始,我希望各位同志在其位谋其事。”
  “你们坐这个位置、拿这份俸禄,就得好好干活。要是谁觉得当差就是混日子,偷懒耍滑、敷衍了事——”
  她话音一顿,眼神精准落到后排靠墙的刘季身上,“別怪我不给面子。”
  刘季靠著墙,本来一脸的漫不经心,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紧,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娘的,怎么感觉这话就是冲他来的?
  对方才来多久?上任第一天就知道他刘季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不能吧?
  刘季面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但脚趾已经在鞋里抠起来了。
  是他的错觉吗?
  一定是错觉!
  宋也收回目光,继续说道:“我也不是故意为难、针对谁。”
  就是针对你们所有人。
  “往后各亭亭长,每月月底统一考核,我也会隨时下乡巡查,谁要是在岗期间擅自离岗、混水摸鱼——”话没说完,但威慑力拉满,谁都懂她的意思。
  一眾官吏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新来的县令不好糊弄。
  萧何站在宋也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庆幸新来的大人是真心想做事,不贪不捞、不混日子,这是沛县百姓的福气。
  可他又有点担心,宋大人性子会不会太刚,说话太直白,底下那些老油条心里不服。
  但宋也可不管那么多,心里不服可以,別表现出来就行,直接撂下最后一句:“都散了,明天各司其职,好好当差!”
  “是——”
  散会后,人群往县廷门口涌。
  刘季夹在人堆里,两手插袖,猫著腰往外溜,眼看一只脚都跨出门槛了,后脖梗子被人一把薅住。
  “刘季,你慢著。”萧何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刘季脖子一缩,整个人被拽了回来。
  他转过头,脸上堆出一个无辜的笑:“哟,萧功曹,您老还没走呢?”
  萧何鬆开手,整了整衣袖,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我有话跟你说。”
  刘季心里头咯噔一声,面上还是笑嘻嘻的:“说唄,咱俩谁跟谁。”
  萧何没跟他绕弯子,压低声音:“刚才宋大人说的那些话,你可都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一字不落。”刘季点头如捣蒜,“在其位谋其职,不摸鱼不偷懒,月末考核,我耳朵好使著呢。”
  “那你听进去了没有?”
  刘季眨了眨眼:“听进去了啊,句句入耳。”
  萧何盯著他看了两秒:“我说的是入心。”
  “.....也入心了。”
  萧何深吸一口气,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刘季,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位宋大人跟上任不一样,你那些偷奸耍滑、喝酒摸鱼的毛病,该收一收了。”
  “方才她特意看向你那一眼,你就没察觉?”
  刘季脸上的笑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又掛回去:“看我?你看错了吧?宋大人那是环顾全场,环顾全场懂不懂?”
  “当领导的讲话都那样,眼神要照顾到每一个人,这叫......叫......雨露均沾。”
  萧何:“......”
  神他娘的雨露均沾。
  “你那个词用得不对。”萧何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动,“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別到时候真被抓了典型,我可保不了你。”
  闻言,刘季肩膀瞬间就垮了下来,一脸的生无可恋:“老萧,是不是连你也觉得,宋大人那番话是专门冲我来的?”
  萧何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比两炷香还长。
  刘季瞪大了眼:“你怎么不说话了?为什么沉默了?!”
  “我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措辞。”萧何面不改色。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萧何不理他了,转身往县廷里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记住我的话,別成了宋县令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刘季:“......”
  曹参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小声问:“萧功曹跟你说啥了?”
  刘季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往外走:“没啥,就是给我拜了个早年。”
  曹参一脸莫名其妙:“早什么年?这才春末。”
  刘季没回话,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掛在天上,又圆又亮。
  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可就没从前那般愜意逍遥了。
  另一边。
  宋也刚走到半路,老赵便匆匆赶来稟报,说前日救下的那名男人已经醒了。
  她脚步一顿,当即调转方向,朝著安置那人的偏屋走去。
  刚靠近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
  宋也抬手推开屋门,借著屋內昏黄的灯火望去,榻上的男人已经撑著身子坐了起来,长发散乱,眼神却清亮锐利,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听见动静,他转头看向进门的宋也,眉宇间满是戒备。
  “你醒了?”
  张良沉默片刻,目光在来人脸上停留许久,声音沙哑乾涩:“多谢公子搭救,不知此处是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