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与秦始皇陵做了两千年邻居
  【这座陵园实际占地极广,至於面积多大我就不多赘述了。大家可以直接参考千古一帝秦始皇陵。】甜甜驻足转身,直面镜头:【宋相陵墓规模与始皇陵几乎齐平。】
  镜头缓缓转向她身后,整片园区豁然铺展。
  远方连绵起伏的封土丘,成行规整的林木,绵长步道直抵视野尽头。
  纵使难窥全境,磅礴宏大的气韵已然透过画面扑面而来。
  甜甜身侧立著一方朴素石牌,刻有数行註解文字,刻痕深邃,石料形制却颇为崭新,显然是后世增补的碑记。
  【虽然宋相在世时,再三主张丧葬从简,哪怕诸多公文、遗言之中皆有提及身后薄葬,切勿大兴土木铺张耗费。】
  【可真当她走后,天下万民死活不肯应允薄葬。】
  【朝堂原本打算遵从宋相生前遗愿简办丧事,百姓纷纷上书请愿,群情恳切。】
  【最后,朝廷万般无奈,也或许大家都藏有私心,只得“被迫”顺了万民心意,以近乎秦始皇帝王的最高规格为其营建陵寢。】
  说著,甜甜抬手指向远方,【而千古宋相的陵墓与秦始皇陵相距不足五十里,不过两镇相邻的距离。】
  【一位开国帝王,一代千古名相,陵寢相隔不足五十里,当了將近快两千年的邻居。】
  宋也:“......”
  等等,先不说死后和秦始皇做邻居快两千年这回事。
  自己陵墓不会被这些给挖了吧???
  虽然宋也不信鬼神来世,身死之后,左右不过一抔枯土、残骨,埋於什么地方都没差別,但也不能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当著本人的面展示陵墓吧??!
  这感觉就像人尚在世,未来的棺材被人扒开,然后当眾展览並供天下人围观。
  “......!”
  真的很诡异好吧啊啊啊!
  同样,感觉毛骨悚然的不止有她,还有天下无数黔首百姓。
  “???”
  “????”
  “??!??!”
  他们是不是幻听了。
  不然怎么听到陵寢、陵墓一类的词?
  “......”
  古人认为人死后魂魄不散,在地下另一个世界生活,陵墓是逝者阴世居所,棺槨、陪葬物资是魂魄衣食所用。
  祖先魂魄还能庇佑子孙不说,同时坚信有阴间鬼神、地府审判,掘坟会惊扰亡魂,让死者魂魄无家可归、受尽孤苦。
  不止贵族,普通老百姓都篤信这套观念,全社会的共识。
  所以,当所有人反应过来天幕说的是什么后,第一反应就是:宋也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死后被如此掘墓?
  传统伦理以孝为本,扒开祖坟、损毁棺尸,是对一族最大羞辱。
  他们认定祖坟遭掘,祖先亡魂发怒,会降下灾厄。
  而先秦至秦汉律法对盗墓处罚极重:秦、汉盗掘坟墓,轻则黥面、徒刑,重则处死。损毁帝王陵、贵族大墓,全族直接连坐!
  所以,官府、民间都极度唾弃盗墓贼,被抓到会受尽唾骂,死后不得入祖坟。
  也就是说,老百姓们相信魂魄依託墓穴存续,掘墓惊扰亡魂、断祖先安身之所。
  既会招来鬼神灾罚,又是践踏宗族孝道的极致羞辱,上至帝王下至黔首,没有任何人能够接受自家陵墓被人扒开。
  这会大家都回过味来了。
  眼前所谓的天幕並不是什么仙人,而是两千年后的后世子孙。
  “等等,这是在扒先贤陵墓?”
  “天!这是把宋相的陵寢剖开给世人看?”
  “何人如此大胆!谁敢做这般悖逆天理之事!”
  “何等缺德之人!先贤已逝两千年,入土为安,竟还要被扒坟展览!
  “这般行径,必遭天谴!”
  “掘人祖坟,乃是断嗣绝祀的滔天恶行!谁家祖坟被掘,便是永世蒙羞!既说宋相一世仁善,陵寢又怎会被后人如此惊扰?简直是造大孽啊!”
  不少百姓看得心头酸涩,不忍直视画面:“这般一心为民的好官,在世操劳万民,离世之后竟不得安寧,坟冢被人刨开!”
  “这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人群中,有人细细打量天幕里规整的步道、齐整的林木,迟疑著小声辩驳:“可你们看这天幕里的模样,不像是被盗掘损毁.....亭台步道规整,草木修葺有序,分明是有人常年打理照看。”
  话音未落,立刻被一旁边人厉声打断:“你懂什么!方才那后世女子分明说了,她是进去参观的!”
  “何为参观?就是掘开陵寢,任由外人闯入瞻仰!这不是掘墓扰灵,又是什么?”
  “可她所言,此地名为博物馆......”
  “博物馆是何物?说到底,就是扒开先贤坟冢,供閒人观赏取乐!”
  “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这般荒唐规矩!后世之人怎敢如此放肆!就不怕宋相英灵怪罪,降下责罚吗?”
  那人越说越激动,周遭百姓纷纷頷首附和。
  有人双手合十,对著天幕低声祷告,只求先贤英灵安寧。
  有人面色铁青,皆是对后世之人的不齿与恼怒。
  “坟里陪葬再多珍宝,人一走,什么都带不走,何苦费那气力?”
  一旁卢綰隨口接道:“那是留给亡魂受用的。”
  “亡魂要金银珠宝做什么?又不能吃、不能用。” 刘季摇头,脸上少见没半点嬉皮笑脸,“人活著把日子过踏实就够了,死了偏要摆这般大场面,纯属白费。”
  他语气隨意,像是隨口评议旁人铺张的丧事。
  可隨著天幕铺开陵园全景,听著讲述,刘季脸上的鬆弛也隨之一点点褪去。
  卢綰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才说啥?”
  “把人家的坟打开,让人进去看?” 刘季表情古怪,不是很能理解。
  “这子孙不是说,那宋也在世时是一心为民的好官,那不该死后入土为安,如今又为何把陵寢掘开供人游览,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语调愈发沉肃:“我虽不信鬼神报应,但逝者安息之地,活人绝不该肆意惊扰。”
  卢綰难得没有抬槓打趣,轻声道:“你今日倒是难得正经。”
  “这不是正经的事,是人死万事皆休。”
  逝者已矣,安寧最大。
  活人再好奇,也不该去打扰一座长眠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