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德安县?
  咸阳宫。
  一眾朝臣仰头凝望天幕,最初席捲身心的震撼褪去。
  天幕陵园石门上的字跡怪异疏离,绝非大秦篆文。
  那名唤甜甜的女子衣著形制诡异,口中频频吐出的“博物馆”、“参观”等词汇,更是闻所未闻、与世隔绝。
  所有蛛丝马跡尽数指向一个答案。
  那便是——此女,来自千载之后的后世。
  这念头像一粒火星坠入乾草,瞬间燎原。
  李斯面色不改,一遍遍在心里咀嚼这个顛覆认知的真相。
  良久,才有朝臣压著声线,低呢喃出声:“这女子莫非是后世之人?”
  “应当不假。”
  “后世之人,竟能让苍穹降出神象?”
  细碎的议论如风掠枯叶,窸窣细碎,无人敢高声点破。
  宋也的功业、权柄、相位、陵寢......皆是铁板钉钉、写入千载史册的事实。
  李斯咀嚼著“参观”二字,只觉刺骨寒凉。
  所谓参观,便是寻常人都可踏入先贤安息之地,如逛市井集市一般,惊扰千年亡魂。
  而阶下一眾饱学老臣、朝堂重臣,已经齐齐想通了其中关键。
  有人面色微白,心神剧震,似被无形利刃刺中。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极为克制,极为隱秘地悄然偏向前方那道挺拔的帝王背影。
  宋相功勋盖世、恩泽万民,身后陵寢尚且难逃后世开掘游览、惊扰安息的结局。
  那他们的陛下呢?
  “......”
  这位一统六国、自號始皇帝,以水银为江河、以明珠为日月,以九州版图覆穹顶的千古一帝,他日陵寢又岂能独善其身?
  这念头太过大逆不道。
  可它却死死盘踞在场所有人心中,如一根细针,让人坐立难安。
  始皇嬴政立在白玉阶前,宛如一尊与大地相融的青铜塑像。
  帝王的震怒从无咆哮宣泄,如同沉石坠入深潭,无声无息,却让整片湖面翻涌涟漪,层层扩散、久久不息。
  而他所能做的,唯有冷眼观看未来天幕,看著后世之人评述剖开。
  漫长的死寂过后。
  “继续看。”
  【不过,大家也知道,秦始皇陵因为我国考古总方针是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国务院两次明文规定:文物保护技术未完全成熟前,大型帝王陵寢一律不主动发掘。】
  【只有陵墓遭遇洪水、地震、盗掘、基建破坏,才允许抢救性发掘。】
  【秦陵封土、地宫结构两千多年稳定完好,也不存在开挖理由。】
  【《史记》记载地宫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现代地质勘探证实:封土核心区土壤汞含量超標百倍,水银分布轮廓匹配秦朝疆域水系,测算地宫液態水银总量达百吨级別。】
  【再者,密闭地宫积蓄高浓度汞蒸气,强行破封后剧毒气体大规模外泄,短时间会造成考古人员重金属中毒,汞蒸气、液態水银渗入土壤、地下水,污染整片驪山、渭河水源,污染周期长达上百年。】
  话落,始皇帝莫名鬆了一口气。
  一时之间不知该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还是感念后世子孙的放过。
  【而宋相陵,虽然陵寢没有毒气水银,但《史记》却有明文记载:当年天下百姓唯恐后世宵小盗掘陵寢,自发在墓道之中布设重重机关,构造精巧狠厉,凶险万分。】
  【传言近代曾有人不慎误入陵园外围,全部殞命,无一生还。】
  【加之,现在二十一世纪,因全国人民的强烈意愿,国家始终不曾主动开掘主墓室,如今博物馆陈列展出的陪葬器物,都是被动开发取自陵园最外层区域。】
  还好,还好没扒棺材。
  宋也拍拍胸口,终於將悬著的心放下。
  恕她接受无能,实在不想在活著时候参观自己的陵寢窝。
  【好了,我先带大家去参观一下博物馆吧。】说完,甜甜迈步走入博物馆展厅。
  室內光线温润柔和,装潢简约大气,处处透著古朴气韵。
  厅堂內游人往来不绝,女子侧身避让开一名举著设备拍照的年轻人,压低嗓音对著镜头说:“人还是这么多,咱们往里走。”
  甜甜穿行於人潮之间,最终在一处独立展柜前驻足。
  柜中陈列数件陶器,造型质朴无华,不见繁复雕纹,器身边缘还留著磕碰缺损的印记。
  玻璃上方立著规整清晰的文字解说牌。
  她俯身细看片刻,直起身向镜头讲解:【这批陶器出土於秦时德安县遗址,所属年代大致为秦朝中期。大家仔细看器物形制,都非常简约素净,没有多余的纹饰,足以见得当时民风务实,不喜奢靡铺张。】
  话音稍顿,她又补充道:【这一地层出土陶器数量极多,大多是民间日常用具,以炊煮、储物陶罐为主,也有少量盛放食物、饮水的器皿,能佐证当年此地人口稠密,百姓生计还算不错。】
  说罢,镜头顺著方向缓缓扫过展柜器物。
  数只灰褐色陶罐外壁附著淡淡烟燻痕跡,罐口沿磨出一圈浅槽,皆是长年使用留下的损耗印记。
  旁边摆著一只残破陶盆,盆底缺了一角,周身裂纹分明,似是摔碎后修补过,裂痕间填著异色陶泥。
  ...
  天幕之下,县廷庭院內。
  萧何望著光幕里的陶器,不由出声感慨:“这陶盆......竟和我家中用的那只一模一样。”
  身侧曹参隨口搭话:“天下陶盆形制本就相差无几。”
  闻言,萧何没有说话,只觉越看越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巧合吧?
  应该是吧?
  另一边,吕雉静想起自家库房也存著几只相仿陶罐,平日里用来存米、盛盐、晾晒乾菜。
  从未设想,这般寻常家什,千年之后会被妥帖安放於展柜之中,供后世之人隔窗细细观瞻。
  甜甜的声音再度自画面传来:【走吧,我们去里面看看。】
  天幕之下,所有观者心底都盘旋著同一个疑问:这德安县究竟坐落於何处?
  而那位千古名相宋也,会不会就在这德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