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王主任来访
  下午,两个穿著灰蓝色中山装的男人出现在了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的门口。
  年长的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走路四平八稳,左手臂弯里夹著一个牛皮公文包,右手拎著一袋东西。
  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瘦高个,腋下夹著一本笔记本,眼睛滴溜溜地转。
  两人在大门口站了站,年长的推开了半掩的院门。
  前院空荡荡的。
  阎埠贵家的门关著,窗户纸上看不到人影。
  两人穿过前院进了中院。
  贾家的西厢房门帘子动了一下,贾张氏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两个穿中山装的陌生人,又缩了回去。
  年长的走到月亮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
  “有人吗?街道办走访。”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门閂响了一声,月亮门从內侧打开。
  开门的是刘灵儿。
  她穿著一件对襟的棉袄,头髮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白净到近乎透明的面孔。
  见到门外站著两个陌生男人,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慌张,微微侧了侧身。
  “是街道办的同志?请进。”
  年长的那个进了月亮门,一路走到屋前,眼睛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东跨院的布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一间正房,两间侧房,一个储物间。
  地面扫得连片落叶都没有,院角堆著几捆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正房的门开著,透出里头的灯光和暖意。
  年轻的那个跟在后面也进来了,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灵儿脸上,愣了一下。
  年长的轻咳了一声。
  年轻的赶紧收回目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句什么。
  周永恆从正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家常的棉衣棉裤,脚上蹬著一双布棉鞋,袖口挽到了肘弯下面,看样子正在屋里忙什么。
  见到两个人,他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哟,是街道办的同志?快进屋坐,外头冷。”
  年长的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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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进屋了,我们就是年底了来转一圈,看看烈士家属的生活情况,有什么困难没有。”
  他从臂弯里取出公文包,掏出一个本子,翻了两页。
  “周永恆同志对吧?父亲周德胜,母亲张桂兰,今年十月因公殉职,追认为双烈士。
  你本人现在红星轧钢厂採购科工作?”
  “对。”
  “家里几口人?”
  “加上我,四口。我媳妇儿,还有她两个妹妹,寄住在家里的,老家没人了,我把她们接过来的。”
  年长的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粮食够吃不?煤炭供暖怎么样?”
  “还行,厂里发的粮食加上烈士补贴,够吃的。煤炭分了一些,省著烧差不多能过冬。”
  周永恆说得不紧不慢,每一个回答都恰到好处,既不哭穷也不显富。
  年长的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无非是工作稳不稳定,邻里关係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烈士家属之类的。
  周永恆一一回答,態度端正,措辞得体。
  年长的合上本子,看了年轻的一眼。
  年轻的明白意思,清了清嗓子。
  “那个,周同志,能不能看看你家的储物间?不是什么检查,就是……例行看看。”
  周永恆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当然可以。”
  他走到储物间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把门推开。
  “两位隨便看。”
  储物间不大,一间小屋子,门窄顶低。
  里面的摆设一目了然。
  靠墙的架子上放著几袋粮食,棒子麵和小米各一袋,加起来不超过三十斤。
  旁边放著两瓶菜籽油,一小包盐巴,几块咸菜。
  角落里有两捆棉布,两条棉被,从供销社买的,上面还贴著票据標籤。
  架子的另一头放著一些日用品,牙粉肥皂煤油之类的,数量都在合理范围之內。
  就这些。
  年长的走进储物间转了一圈,伸手翻了翻粮食袋子的口,看了看数量。
  年轻的在本子上记录。
  一切正常。
  一个烈士遗孤的家,有厂里发的粮食和烈士补贴,家里存三十来斤口粮和基本的日用品,在情理之中。
  没有任何超出常理的地方。
  那些真正值钱的东西,一千斤大米,六百斤麵粉,四百斤猪肉,
  全部稳稳噹噹地躺在周永恆的隨身空间里。
  十万平方公里的空间,別说这点东西了,把整个南锣鼓巷搬进去都装不满。
  年长的从储物间退出来,点了点头。
  “不错,收拾得挺利索的。”
  周永恆隨手把门锁上,又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纸。
  “两位同志,这是厂里採购科给我出的物资交接清单,
  上面有科长的签字和公章,每一笔物资的来源和去向都有记录。”
  他把第一张纸递过去,年长的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烈士补贴的领取单据,街道办和民政那边都有存档的,上面的金额跟我家里的存摺对得上。”
  第二张纸也递了过去。
  年长的把两张纸仔细看了一遍,跟年轻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合规。
  帐目清楚,票据完整,物资来源合法。
  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年长的把纸还给周永恆,脸上多了几分客气。
  “行了行了,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是走个过场,你別往心里去。”
  “不会。”
  周永恆接过纸张,笑著摇了摇头,
  “为人民服务嘛,两位辛苦了。”
  他顿了顿。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两位同志提一嘴。”
  年长的正准备往外走,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事?”
  周永恆把单据收好,语气依旧是温和隨意的。
  “最近院子里好像有人到处造谣,说我来歷不明,物资不明什么的。
  我也没太当回事儿,清者自清嘛。
  不过我父母是为了保护厂里的发薪款,跟特务搏斗牺牲的,
  这事厂里保卫科和派出所都有案底。”
  他的目光平平地扫过年长的脸。
  “您说,有人造谣诬陷烈士遗孤,这种行为,该怎么定性?”
  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嘴角还掛著笑,语气像是在聊天。
  但年长的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
  “这种行为……性质是比较恶劣的。”
  “是吧。”
  周永恆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没有再说什么。
  年长的和年轻的从月亮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明显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月亮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刘语嫣从侧房的窗户里看著两个人穿过中院走远,收回了目光。
  她走到正房门口,倚著门框看了周永恆一眼。
  “姐夫,储物间那些东西是你提前准备好的?”
  “上个礼拜就布置好了。”
  周永恆走回正房里坐下,倒了杯热水端在手里,
  “我把明面上的储物间重新整理了一遍。
  只留能对得上帐目的东西在外面,其余的全收进空间里。”
  “採购科的物资清单呢?”
  “真的。每一笔都是真实的採购记录,我自己经手的。
  清单上的数目跟储物间里的物资完全对得上。”
  “烈士补贴的领取单据呢?”
  “也是真的。民政那边和街道办都有存档,我上个月去领补贴的时候专门多要了一份复印件。”
  刘语嫣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会有人来查?”
  周永恆喝了口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需要猜。
  时空报刊上虽然没有直接写到这封举报信,但阎埠贵这种人的行为模式他太了解了。
  上次拍照的底片被烧了,手里没了筹码,但贪心和恐惧不会消失。
  贪心促使他想从周永恆身上找到新的把柄。
  恐惧促使他不敢正面来,只敢躲在暗处使绊子。
  匿名举报信,是阎埠贵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方式。
  不露脸,不签名,不承担风险。
  但他忘了一件事。
  周永恆不是他能算计得了的人。
  街道办那边,两个走访人员回去之后,把情况原原本本地匯报给了王主任。
  王主任听完,从抽屉里拿出那封匿名举报信。
  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又看了看走访记录。
  然后他把举报信塞回了抽屉里,拧紧了搪瓷缸子的盖。
  周永恆最后那几句话,两个走访人员一个字不差地转述了。
  造谣诬陷烈士遗孤,该怎么定性。
  王主任的后脑勺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事不能再查了。
  碰到烈士遗孤的名头,查出问题来是他的政绩。
  查不出问题来,可就是他王建国的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