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信箱碎片
  下午的冬阳,顺著东跨院的窗欞斜斜地洒进来。
  把屋子里烘得透出一股慵懒的暖意。
  周永恆坐在炕沿边,手里拿著一块蘸了机油的粗棉布。
  正不紧不慢地擦拭著那把隨系统发放的合金猎刀。
  金属刀刃在微薄的阳光下,泛著一层摄人的冷光。
  棉布顺著刀背一路滑到刀尖。
  金属与粗糙布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就像是某种带著奇异韵律的节拍。
  一下接一下地拨弄著屋里逐渐升温的空气。
  刘灵儿背对著他坐在八仙桌旁。
  手里正细细叠著他这次进山要带的粗布乾粮包。
  她那白皙柔嫩的手指,一次次抚平粗棉布上的褶皱。
  动作轻缓又仔细。
  只是每当指尖擦过布料边缘那些粗糙的经纬线时,那股子涩滯的触感偏偏让她不可遏制地回想起昨夜。
  那个寂静的夜里,男人掌心那层厚重的老茧也是这般不轻不重地摩挲过她的腰侧。
  带著不容拒绝的温度。
  烫得她直到现在依旧腰眼发酸。
  她把布包边缘翻折过去,手上的动作分明停了半拍。
  连带著呼吸都乱了节奏。
  那张清丽温婉的脸蛋上,早已经爬满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永恆,乾粮和水壶都给你装好了。”
  “深山里风冷,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把这个护膝带上。”
  刘灵儿没敢回头。
  只是把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包推到桌角。
  那刻意压得平稳的嗓音里,终究还是透出了几分藏不住的颤意。
  周永恆把猎刀收进鞘里,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辛苦大姐了。”
  “这些零碎东西你收拾得比我细致。”
  “有你这祖传的护膝裹著,这趟进山我就是想冻著都难。”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刘语嫣,正握著那支旧钢笔。
  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直盯在面前的线装笔记本上。
  她那修长的手指稍稍用力,笔尖在信纸上轻轻点著。
  一滴湛蓝的墨水,顺著金属缝隙缓缓渗出来。
  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出一个个边缘毛糙的小圆点。
  这墨水扩散的轨跡,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乾涸的泥土。
  慢慢洇透了纸背,留下一圈顏色深邃的印记:
  “姐夫,咱们得把这次出行的名义再过一遍。”
  刘语嫣把笔记本往前挪了半寸。
  那双眼睛清明透亮,却在“姐夫”这两个字上刻意咬重了音调。
  带著一种只有他们才懂的隱秘试探:
  “厂里批的是五天时间,对外口径是你去城郊几个公社找相熟的猎户收风乾野味,顺道去乡下淘换特產。”
  “要是院里那个易中海或者三大爷来套话,就说去的是房山方向,绝口不能提白石沟三个字。”
  周永恆站起身走到桌边。
  粗糙的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刘语嫣握笔的手背:
  “还是二姐想得周到。”
  “房山那边山头多路又杂,就算有心人想去查证,没个十天半个月也摸不著头绪。”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呼呼生风的拳脚动静。
  刘亦玫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贴身薄衫,正站在老槐树底下练著咏春拳的寸劲。
  汗水顺著她那纤细白嫩的脖颈,一路蜿蜒流淌下来。
  那几滴晶莹的汗珠,滑过精致的锁骨。
  最后无声无息地隱没在胸前那片已经被汗水浸透而微微发透的布料里。
  勒出一道诱人至极的弧度。
  她收了架势,像只邀宠的猫一样几步窜进屋里。
  直接蹲在周永恆的腿边,两只手不安分地拽著他的裤脚晃悠:
  “姐夫,我就要跟去。”
  “我在家练拳练得骨头都快生锈了,你带我进山打野猪好不好?”
  周永恆垂眼看著那张因为运动而泛著一层诱人桃花粉的脸蛋。
  伸手在她那挺翘的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
  “胡闹。”
  “大冬天的深山里连根能吃的野菜都挖不出来,带你去干嘛。”
  “山里可没有你吃的。”
  刘亦玫仰起脸。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嘴唇故意撅得老高:
  “谁说没有我吃的,我饭量小得很。”
  “再说了,你平时在屋里餵给我的那些,还不够我吃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就像是被火星子烫了一下。
  刘灵儿原本还在整理布包的手猛地往后缩了半寸,直接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刘语嫣那支钢笔更是直接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谁都听得出这丫头嘴里那句“餵给我的那些”指的是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那种在餐桌上、在被窝里、在无数个寂静深夜里的荒唐投喂,被她就这么大喇喇地包装成了玩笑话甩出来。
  周永恆没接这个茬。
  只把那把合金猎刀掛在腰间,拍了拍她的发顶。
  算是把这个让人浑身燥热的话题硬生生压了下去。
  吃过晚饭后,整个四合院被浓重的夜色和刺骨的北风彻底包裹起来。
  东跨院的正房里熄了灯。
  周永恆平躺在火炕上,听著外间传来的绵长呼吸声。
  意念一动,整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隨身空间。
  那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空间里,依旧瀰漫著充沛的灵气。
  土壤丰沃得能闻到沁人心脾的泥土芬芳。
  他没去管远处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而是径直走向那个悬浮在虚空中的信箱系统。
  这信箱是他目前获取碎片化预知信息的重要渠道。
  系统面板上闪烁著微弱的萤光,提示有一封新的残缺信件。
  周永恆伸手点开光幕。
  一张边缘仿佛被火焰燎过的虚擬纸片,飘落在他掌心。
  纸片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像是被雨水洇染过的劣质墨水。
  东一块西一块的黑斑,遮挡了大部分信息。
  他眯起眼睛,借著空间里的微光,凑近了仔细分辨那些勉强能看清的笔画:
  “城西……茶馆……两个人……聊了很久。”
  这几个没头没尾的词组拼凑在一起,看似毫无头绪。
  却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线,精准地牵动了周永恆脑子里那根最敏锐的神经。
  他把纸片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三遍。
  视线最后死死钉在“城西”那两个字上。
  脑海里那个关於贾东旭的伏线图,开始飞速补全。
  他想到了今天上午。
  从李怀德的副厂长办公室出来时,他在走廊拐角处撞见那个端著搪瓷缸子、看似在打水实则在蹲点的贾东旭。
  当时贾东旭故意低著头往旁边躲闪。
  但周永恆那敏锐到极点的感知能力,还是捕捉到了那小子眼角肌肉因为极度窃喜而產生的微弱抽动。
  那种掩饰不住的、仿佛已经看到仇人跌入万丈深渊的恶毒弧度,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工人在听到別人接下採购大活时该有的反应。
  贾东旭在兴奋,在期待。
  甚至有一种终於等来猎物入套的病態狂热:
  “城西茶馆,两个人密谋。”
  周永恆在宽阔的空间里慢慢踱著步子,嘴里轻声咀嚼著这几个词。
  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比外头北风还要冷的笑意。
  贾东旭这个胆小如鼠又贪婪成性的东西,就算拿到了他要进山採购的消息,也绝对没有胆量自己拎著刀进山伏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在城里那些三教九流的狐朋狗友。
  花点小钱,雇一两个不要命的地痞流氓去山路上充当拦路虎。
  而城西,正是四九城里那些三流混混和地痞最喜欢扎堆的地方。
  那里的一碗劣质高碎茶,往往能谈成一条人命的买卖。
  周永恆把那张虚擬纸片重新丟回信箱,意念退出空间。
  他睁开眼,重新盯著头顶那几根被熏得发黑的旧房梁。
  心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原主在那个大雪天被骗进白石沟绝望等死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贾东旭啊贾东旭,你这孙子是真的记吃不记打。”
  “上次那份盖著你手印的进山申请书还没拿出来要你的命,你倒好,上赶著给我送第二份杀身大罪的铁证。”
  周永恆翻了个身,拉起带著皂角香味的粗布被子盖在胸口。
  外面的风把院门吹得咯吱作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要撞破黑夜钻进来。
  明天一早,他得去趟城西那家茶馆。
  去验证这最后一块情报拼图。
  去看看猎物亲手为猎人挖的那个坑,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