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五年
  五年了。
  陈易缓缓走出洞府,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石门推开的瞬间,几缕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修行当真无岁月啊——”
  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边角的裂纹里钻出几根青藤。
  远处山头上的树比记忆中高了一截,坊市方向隱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五年前,不太一样了。
  十六早在两年半前就走了。
  那胖和尚说要游歷一番,陈易还记得他离开那天的场景:
  清晨,十六挺著大肚子站在洞府门口,僧袍上沾著昨夜的露水,光头在晨光中鋥亮。
  他笑嘻嘻地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號:
  “兄弟,佛爷去也。我看这大蛇与我佛门有缘,就带走了。日后有缘自会相见,到时候佛爷送你一桩大机缘。
  另外那个渡魂香,等佛爷回到东海给你送上一批。”
  说完也不等陈易答应,转身就走。
  赤血蟒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临走时回头看了陈易一眼,竖瞳中带著几分渴望。
  陈易没有阻拦。
  倒不是他大方,他陈易什么时候大方过?
  只是他隱隱有种直觉,这条蛇跟著十六,日后或许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回报。
  那胖和尚虽然满嘴跑火车,但看人的眼光不差,看蛇的眼光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再说了,十六在这数年里传授了他不少佛门理念和法术,尤其是在心境方面,让他受益匪浅。
  就冲这份人情,一条蛇,就当是投资了。
  谁曾想,这胖和尚看著佛性满满,內里实则是个偽装的魔修,教的都是一些血祭、自焚之类的魔道手法。
  但奇怪的是,他本人又不沾因果。
  陈易曾问他:“你这不是魔吗?”
  十六答:“佛门不吃这一套,认的是『缘法』和『慧根』。魔也好,佛也好,能度人的就是好法门。”
  就这样,十六一人一蛇消失在了晨雾里。
  两年半过去了。
  陈易没收到什么大机缘,也没收到渡魂香。
  “该死的胖子,把我的蛇拐走了,还说给我送香,这下香也没来。”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二毛从他怀中探出头来,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发现没什么新鲜事,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把脑袋缩回去,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陈易没管它,开始活动筋骨。
  他缓缓转动脖颈,颈椎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嚓声,像久未使用的关节在重新磨合。
  隨即抬起双臂展开,肩胛骨向后收紧,胸廓打开,脊椎一节一节向上延展,噼啪声连成一片,如同竹节在火中爆裂。
  五年的打磨,陈易的肉身已然脱胎换骨。
  皮肤下隱隱有灵光流转,像一层极淡的光膜覆在体表。
  那是肉身淬炼到极高境界的外在表现。
  他握了握拳,指节凸起,青筋微微跳动,能清晰感受到肌肉下蕴含的爆发力。
  隨手一拳击出,没有动用灵力,拳风却已在空气中打出一声低沉的爆响。三丈外的一片叶子被拳风带落,在半空中碎成齏粉。
  陈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满意地点点头。
  他记得十六还在的时候,曾让那胖和尚用尽全力一掌拍在他背上。
  十六当时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陈易的背,喃喃说了一句:
  “大哥,你还是人吗?”
  如今的肉身,堪比二阶妖兽圆满。
  骨骼坚韧如铁,肌肉密度极高,二阶极品法器砍在身上,最多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破不了。
  现在的他,就算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也不敢与他近身搏杀。
  一旦被他破开护体灵光,近身三招之內,不死也得重伤。
  不过瓶颈也到了。
  陈易能清晰地感知到,肉身的淬炼已达极限。
  再想提升,就需要更强大的外力来打破瓶颈。
  也就是《龙蛇九变诀》里所说的第二次蜕变:需要三阶蛇蟒类妖王的妖丹,用来沐浴淬体。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三阶妖王……哪有那么好杀。”
  三阶妖王对应金丹期修士,而妖兽天生肉身强横,同阶之下往往比人类更难对付。
  以他现在的实力,底牌尽出或许能杀,但代价不会小。
  陈易不再多想,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小幡。
  幡通体漆黑,幡杆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细密的暗纹,像是某种古老符文。
  幡面三尺见方,用银丝绣著一幅玄武图案:龟蛇盘绕,蛇首昂起,龟目微睁,栩栩如生,隱隱有水流之声从中传出,仿佛里面真的封著一片江河。
  幡边掛著六枚铜钱大小的骨片,质地细腻,色泽发白,是用三阶妖王的脊骨打磨而成。
  骨片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阴寒之气,听来让人背后发凉。
  陈易握著幡杆,嘴角微微上扬。
  “五方鬼帝幡,水属性,玄武幡。”
  他低声念出名字,像是在向什么人宣告,“五年了,总算是成了。”
  这些年,他让金文玥从各种渠道搜集了炼製五方鬼帝幡最需要的稀缺之物——
  阴属性五行灵物恶皇水、三阶妖王脊骨、极西之地的阴煞土……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光是中品灵石就砸进去四五万。
  然后日夜祭炼,反覆打磨,终於炼成了第一桿。
  幡中封印了一只水属性鬼將。
  从极西之地一处阴地捕获,生前大约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死后怨念不散,化作了恶鬼。
  將其封印入幡后,他又耗费三个月以神识反覆洗炼,抹去了它的自主意识,只留下纯粹的杀意和战斗本能。
  “生前是个狠人,死后也是个狠角色。”
  陈易掂了掂幡杆,“现在,是我的了。”
  除此之外,他还通过恶皇水在幡中铸就了一道邪恶玄武的英魄。
  那恶皇水至阴至寒,寻常修士沾上一滴,寒气入体,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冻毙。
  陈易以自身精血为引,將恶皇水融入幡中,以玄武之形凝聚成型,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黑色龟影,盘踞在幡中深处,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
  此刻,阴寒之气在幡面翻涌,如黑色雾气升腾繚绕。
  隱隱有鬼哭之声从幡中传出,忽远忽近,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又像是贴著耳朵低语。
  陈易神识探入,感受到里面那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
  鬼將的杀意、邪恶玄武的阴寒、恶皇水的侵蚀之力,三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其可怖的力量。
  他满意地点点头,將玄武幡在手中转了个圈,幡面猎猎作响。
  “普通筑基圆满?”
  他轻笑一声,“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就是不知道对上金丹初期修士,能撑几个回合……”
  二毛似乎感受到了那股阴寒之气,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玄武幡,又飞快缩了回去,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陈易拍了拍胸口,笑道:“怕什么,它又不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