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电话最好別掛
  “开手术室。”
  周明远四个字砸下来,ct室门口的人全都动了。
  赵护士一把推开走廊边的平车,衝著抢救室那头喊:“主动脉夹层,准备转运!监护別拔,氧气带上!”
  陈建国的妻子还扶著墙,眼睛直直看著林野:“医生,我老公是不是要死了?”
  林野看了一眼视野里的倒计时。
  23分46秒。
  他没有把话说死,只把声音压稳:“现在发现了,就还有机会。要马上手术,您跟著去签字,別耽误。”
  女人点头,腿软得差点跪下去,被赵护士伸手拽住。
  孙志强站在操作间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主动脉cta影像摆在屏幕上,那条撕开的內膜片像一根细线,明晃晃地戳在他眼前。
  刚才他说的“急性胃炎、胰腺炎都常见”,现在一句也接不上。
  但接不上,不代表没事。
  他转头盯住林野:“你把申请单、病程记录都补全。”
  “我现在跟病人去手术室。”
  “你先写清楚。”孙志强声音压得很低,“规培生林野坚持申请急诊主动脉cta,坚持越级联繫心臟大血管外科主任。这个流程是你推的,申请依据和签名都要留清楚。”
  林野手指攥著病歷夹,纸边把掌心硌出一道印。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病人活了,是判断敏锐。病人死了,申请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他。
  倒计时还在跳。
  22分31秒。
  林野拿起笔,在病程记录上写下时间、症状、双上肢血压差、背部撕裂样疼痛、cta所见。每一笔都写得很快,写到“联繫心臟大血管外科周明远主任”时,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落。
  赵护士推著陈建国从ct室出来。
  陈建国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嘴唇发紫,监护仪上的心率一路往上跳。女人跟在平车旁边,手按著签字板,指头抖得签不成名字。
  “签这里。”巡迴护士把笔塞给她,“手术风险已经告知,夹层隨时可能破裂。”
  女人看著那几行字,眼泪啪地砸在纸上:“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医生,你们救他,我签,我都签。”
  林野把签字板扶住。
  “写陈建国妻子,李桂兰。”
  女人照著写,最后一个字还没写完,电梯门开了。
  周明远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他外套扣子扣错了一个,头髮压得乱,脚上还踩著一双没繫紧的运动鞋。人没站稳,眼睛先扫到转运床,又扫到林野脸上。
  “你就是林野?”
  “周主任。”
  “规培生?”
  “是。”
  周明远看了他两秒,嘴角绷得很紧:“市一院现在挺阔,规培生半夜直接调动心臟大血管外科主任。”
  孙志强赶紧上前:“周主任,情况急,他也是担心病人……”
  周明远没理他,伸手接过手机上的主动脉cta图像,指尖在屏幕上一划。
  走廊里只有轮子轻轻晃动的声音。
  十几秒后,他抬头:“右臂血压多少?”
  林野把监护记录举高一点:“一百八十九,一百零二。”
  “左臂?”
  “一百四十三,八十八,左橈动脉弱。”
  “疼痛性质?”
  “上腹痛伴背部撕裂样痛,出冷汗,发病不到两小时。”
  周明远眼皮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林野,转头冲手术室门口喊:“不用等我换衣服再磨,麻醉先评估,血库备血,体外循环准备。”
  话音落下,陈建国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门合上前,李桂兰突然扑过去:“老陈!老陈你別睡!”
  门缝里,陈建国的手指无力地动了动。
  林野站在门外,掌心全是汗。
  视野里的倒计时停在17分09秒,隨后跳成一行新的提示。
  【高危风险已確认。】
  【患者进入有效救治流程。】
  那行字慢慢淡下去。
  林野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孙志强把一张空白说明递到他面前。
  “写吧。”
  林野抬头。
  孙志强的声音硬邦邦的:“写清楚你为什么越级。科里明天早会要问,医务科也可能问。”
  赵护士在旁边皱眉:“人还在台上呢。”
  “就是人还在台上,才要先留痕。”孙志强看著林野,“急诊不是靠一口气莽过去的地方。”
  林野接过纸。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著。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膝盖顶著病歷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条条写下来。
  说明纸写到第二页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字越写越小。
  不是怕別人看不清。
  是每一行都像在提醒他:如果陈建国没下来,这些字会变成追责时一条条摆出来的问题。
  写到最后,手术室门忽然开了一道缝。
  周明远探出半个身子,手套上还沾著血。
  “家属在不在?”
  李桂兰猛地站起来:“在!我在!”
  周明远声音很沉:“破口位置很险,已经上台处理。送得不算晚,还有机会。”
  李桂兰捂著嘴,哭得发不出声。
  周明远又看向林野。
  他没夸,也没笑,只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
  “林野。”
  “周主任。”
  “你手机,今晚別掛。”
  林野愣了一下。
  周明远盯著他:“手术出来,我要问你几件事。”
  手术室门重新关上。
  孙志强手里的说明纸,边角被他捏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