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知识就是精神食粮
  两种鵪鶉同样都是35-45天开始產蛋,体型小说明吃的少,高丽鵪鶉的產蛋率又高於白羽鵪鶉,这笔帐算下来,没道理不养。
  王福顺盯著育苗箱里蹦躂的小傢伙,指节敲了敲玻璃:“就要这个吧,苗什么价儿?”
  徐磊眉头又紧了紧,语气也沉了几分,“跟你说了不稳定!养死了咋办?“
  上次就是有一班人买了这新品种,养的却糙,最后蛋还没等下,鵪鶉已经死了不少,最后还回繁育场投诉他坑人。
  上头给他记了个处分,又把薪水扣了以儆效尤,这事儿才了。
  徐磊心里比谁都清楚新品种的潜力,可架不住旁人不信。
  有了前车之鑑,他也没心思再劝別人,愿意养啥就养啥。
  家里的老婆孩子也要吃饭,按领导教的“风险话术“来说,总不会出错。
  “我爹养了大半辈子鸡,您放心,养这尖嘴的东西有一套。“
  王福顺往前凑了凑,眼睛掉在育苗箱里,越看心里越坚定。
  徐磊沉默了半晌,终是鬆了口,“行,你要是真想养,就养吧,但要是养死了可別赖我。“
  这批高丽鵪鶉已经二十多天了,按往常,养到能下蛋也未必有人要。
  王福顺眼神一亮,“那是当然!鵪鶉苗什么价格?“
  徐磊这才报了价,“高丽母鶉两块一只,种鶉六块。白羽母鶉一块五一只,种鶉五块。“
  两种鵪鶉差了不少价,这回他可特意按著领导教的全都说清了,是对方执意要买高丽品种,將来真出了岔子也赖不著他。
  心里虽这样想著,眉头却舒展开来。
  这新品种,就是要比白羽苗好,可惜识货的人太少。
  王福顺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到了母鶉贵,却没想到竟这么贵,是鸡苗的两倍。
  但他脑子转得飞快,虽然高丽鵪鶉比白羽鵪鶉一只贵上五毛,可產蛋量却比白羽鵪鶉多上不少。
  按一年一只多產三十个蛋算,每个蛋能卖两毛多,一年下来赚出的差价可是足足几块。
  而且这是新玩意儿,別人还没养,正是抢风头的时候,得攥紧了这机会。
  王福顺把褂子兜全翻了个遍,一沓毛票和角票摊在手心。
  喝酒当晚爹揣在他怀里的十八块八毛八,上回妈给的两块三,这回妈又偷偷塞的两块,还有赶集剩的八毛,来时坐客车花了两毛,加起来一共二十三块七毛八。
  再算上南婶给的一兜子碎票,统共五十三块九毛八。
  回家坐客车还得花点,这钱实在紧巴。
  “叔,能先卖给我二十五只高丽母鶉不?“
  他不敢把所有钱都花掉,回头还得去供销社扯点布和棉花做被褥,总不能一直睡光禿禿的炕。
  王福顺將票子按面额理成一叠,递到徐磊面前。
  徐磊看著那堆皱巴巴的钱,嘆了口气。
  都是庄稼人,谁的钱都来得不容易。
  “行,跟我到办公室付款吧。”
  “谢谢叔!”
  那本密密麻麻的本子被徐磊攥在手里,王福顺一时间有些眼馋。
  养过活物的才知道,书上教的,跟落到地里做的是两回事。
  回去的车明儿才有,要是能偷师一点就好了。
  “叔,我回村的车明天才有哩,苗我明早求(三声,意思是取),今儿能在这跟你呆一天吗?“
  徐磊低头应了一声,继续记录育苗数据。这些养殖门道本就是要教给庄稼人的,既然有人感兴趣,他也没有赶人的道理。
  可他心里却犯嘀咕:哪会有人真能耐住性子看这些枯燥的数字?
  出乎他的意料,王福顺全程跟著,看他在本子上记温度、湿度、餵食量,看得津津有味。
  这比自己上辈子在鸡场记录得可要细多了。
  王福顺上辈子也跟著兽医后面摸过,记录的本子他都瞧过,哪个都没这么详尽。
  他甚至怀疑徐磊能分清箱里的每一只鵪鶉。
  搞研究的,就是不一样,连餵料都要精確到克。
  徐磊忙完手头工作,转身见王福顺仍跟在身后,隨口问道:“感兴趣?“
  王福顺从晌午就到了,跟著徐磊记了一下午笔记,竟没觉得饿。
  他忽然想起『知识是精神食粮』这话,此刻深更觉得这话有理。
  王福顺忙不迭点头:“嗯!“
  徐磊愣了,这热切的眼神,只在学校来的实习生眼里见过。
  兴许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
  他话不禁多了起来,王福顺也了解到更多鵪鶉养殖细节。
  养鵪鶉跟养鸡大体上没啥差別,可鵪鶉蛋壳更薄,运输时要格外小心;对温度要求也比鸡高,昼夜温差不能超过五度。
  他把每一条都牢牢记在心里,天色也在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秋末天黑得早,冷气儿一丝一丝地渗了进来。
  育苗箱透著暖光,里面的鵪鶉苗缩成一个个小球。
  “天黑了,我该下班了。明早你几点的车,过来给你装鵪鶉。“
  “九点的车,我八点走。“
  徐磊应了声就要走,王福顺赶紧提醒,“叔,我还没给钱。“
  他愣了一下,讲得太兴奋,倒把这事忘了。
  王福顺跟著徐磊走出棚,跟著去办公室的路上,遇见院里摇蒲扇的老头。
  “小徐忙完啦?“
  “嗯,领孩子去付款。“
  办公室里,徐磊翻出帐本:“姓名,苗数。“
  “王福顺,二十五只。“
  等徐磊记完后,王福顺突然问,“您能给我留个电话不?”
  徐磊没拒绝,数据越多越好,也好看看这新品种在农户手里的成活率。
  他还应王福顺的要求,留下了红星繁育场的电话,方便之后联繫。
  徐磊下班了,王福顺站在院里,仰头看著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云彩铺满天空,原来城里的天这么好看。
  “小傢伙晚上有地方住吗?”
  老头摇著蒲扇问道——虽天不热,手却习惯性找些事做。
  “没呢,我蹲著凑合一宿就行。“
  “那哪行呢?你睡我的值班室,我躺著靠椅就成。“
  老头摆摆手,年纪大了,见著上进的孩子就喜欢得不行。
  他又想著,这娃看著实诚,家里要是知道他出来遭这份罪,还指不定怎么心疼。
  老头起了身,蒲扇拍拍王福顺的肩膀,躺椅在身后吱扭吱扭地摇著。
  “不用不用。“
  王福顺忙摇著手拒绝。
  今天已经欠了徐叔人情,哪还好意思再麻烦老头。
  可蒲扇搭在王福顺肩上的那刻,他突然想起了姥爷,姥爷总是摇著蒲扇给自己扇风。
  最后还是没拗过老头,王福顺把椅子挪进了值班室,他抱著胳膊睡在躺椅上。
  不大的值班室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躺椅,挤是挤了点。
  可王福顺心里却热烘烘的,像揣著暖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