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猎队与猎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伙伴的离去,陆洺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试图去挽留,他知道,王叔他们也是不得已,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罢了。
  平静地看著王叔和张叔离去,陆洺沉吟片刻,对留下的李伯笑道,“人各有志,勉强不得,王叔、张叔他们也有家人的难处。”
  李伯愤懣的抽了两口烟,不甘道:“洺娃子,难道就这么算了?石勇这分明是针对我们。”
  陆洺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望向苍山的方向,“猎队,从来不是靠人多。”
  “石勇要权,给他便是,他现在势大,我们暂避锋芒,默默发展自己的力量才是正道。”
  他確实不在意。
  石勇玩弄的是权术,是人心;而他追求的,是绝对的实力,是山神令带来的无限可能。
  猎队的暂时分裂,固然可惜,但也让他看清了哪些人是真正可靠的。
  只要他自身实力不断提升,山中的资源不尽,石勇的这些手段也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低调,是儘快將武道修为提升上去,是藉助山神令更深入地掌控山林。
  石勇在明处爭权夺利,他则在暗处积蓄力量。这场博弈,远未到决出胜负的时候。
  “李伯,你准备一下,明日凌晨,我们照常进山。”
  陆洺的语气依旧平稳,带著一种风雨不动的沉著,“这次,我们走要得更深些。”
  他的平静,感染了李伯,让其焦躁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只要跟著洺娃子,只要还能进山,就还有希望。
  石岭村的猎队之名可以夺走,但他们打猎的本事,谁也夺不走。
  陆洺与李伯定好约定地点之后,二人便各自归家。
  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暉將石岭村染上一层暗金。
  陆洺正在自家院中最后检查进山的装备,山子安静地趴伏在他脚边。
  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挡住了大半光线,正是石勇。
  他独自一人前来,並未带著他那几位武馆同门,但炼皮境武者的气息依旧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他目光扫过陆洺身边的行囊和猎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这小子,心志倒是坚韧,队伍散了,竟还敢坚持进山。
  “陆师弟。”
  石勇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明日要进山?”
  陆洺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面色平静地看向他:“是,石村正有何指教?”
  石勇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陆洺脸上,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既是要进山行猎,便是村中猎户。”
  “按新立的规矩,无论收穫多少,需上缴三成作为村猎税及武备费用。”
  “此事,关乎全村安危与规矩,望陆师弟理解並遵守。”说著,他刻意强调了规矩二字,语气不容置疑。
  陆洺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他早已料到石勇会藉此施压,脸上却不见波澜,只是淡淡回应,“村正既立下规矩,陆洺自当遵守。”
  “明日若有所获,归来后,该缴的税,一分不会少。”
  他答应得如此乾脆,反倒让石勇微微一愣,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他深深看了陆洺一眼,似乎想从对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好,陆师弟是明事理的人。”
  石勇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希望明日,你能有所收穫。”
  这话听起来像是祝愿,实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似乎认定陆洺如今人手单薄,难有作为。
  说完,石勇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就在陆洺与石勇交谈的同时,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然聚集了不少被石勇召集而来的猎户,大多是刚刚加入“石岭村猎队”的人。
  其中就包括面色复杂的王叔和沉默不语的张叔,夕阳將他们踌躇或不安的身影拉得老长。
  一旁,一脸愤愤不平的王磊抱著胳膊,冷眼扫视著周围,若不是担心自家老父亲,他压根不会来的。
  就在眾人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石勇来了。
  他径直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在场二十余名猎户,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提振士气的激昂。
  “诸位乡亲,妖魔之祸未远,我石岭村唯有团结一心,方能自保,方能兴旺,明日,便是我『石岭村猎队』首次集体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我將亲自带队,深入苍山,进行一次大围猎,让山里那些畜生也瞧瞧,我石岭村如今的力量。”
  “此次所得,除按规定缴税外,余者皆按出力多少公平分配,有我石勇在,必不让大家空手而归!”
  他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尤其是亲自带队、公平分配以及他炼皮境武者的实力保证,让不少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猎户眼中燃起了希望,人群中响起一阵附和声。
  王叔看著意气风发的石勇,又想到自家情况,暗自嘆了口气,低下了头,张叔则依旧沉默,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钢叉。
  然而,也有一些老成持重的猎户眼底藏著忧虑。
  如此高调的大规模行动,动静太大,很容易惊扰深山里的猛兽,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危险,但慑於石勇的威势,无人敢出声反对。
  石勇很满意眼前的场面,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就是要用一次高调且成功的集体狩猎,来彻底奠定他村正的权威。
  同时,將陆洺那支小猫两三只的队伍对比得更加可怜可笑。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降临。
  石勇这边,是磨刀霍霍,人心各异的喧囂;而陆洺家中,则是沉寂如水的准备与等待。
  ......
  夜色如墨,月明星稀。
  陆家后院,陆洺刚刚结束一轮《伏虎拳法》的演练。
  他没有追求招式的猛烈,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细细体会著气血境一重的力量在体內奔流贯通的玄妙感觉。
  拳脚舒展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气血如暖流,顺畅地流过四肢那些已然打通的窍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掌控感。
  每一拳打出,不再是单纯肌肉的力量,更蕴含著一股勃发的气血之劲,使得拳风更厉,步伐更稳。
  他反覆演练著基础的发力技巧,熟悉著这种新生的力量,將其慢慢化为如臂指使的本能。
  汗水浸湿了衣衫,但他眼神明亮,心神沉浸在力量增长的踏实感之中。
  演练完毕,他回到屋檐下,就著月光,开始默默擦拭那柄厚重的开山刀和几支箭簇。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沸腾的气血渐渐平復,心绪也愈发沉静。
  母亲李氏和苏小婉一直未曾歇息,坐在堂屋门口,借著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做著针线活,目光却不时担忧地望向院中的陆洺。
  见陆洺停下,李氏放下手中的活计,轻声嘆道,“洺儿,石勇那边明日搞出那么大阵仗,你……你们就两个人,还要进山,娘这心里……”
  陆洺停下擦拭的动作,抬头看向母亲和一旁同样目露忧色的苏小婉,语气温和却坚定,“娘,婉儿,你们不必担心。石勇有石勇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山中狩猎,並非人多就一定有用。我有分寸,不会去涉险。”
  苏小婉放下针线,走到水缸边,用木碗舀了碗清水,默默递到陆洺手边,低声道,“家里,我和娘会看顾好,你一切小心。”
  她並没有多言,但眼中的关切与支持,却胜过千言万语。
  陆洺接过碗,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滋润著喉舌,也让他心头微暖,当即点了点头,“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