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跑路
  她答得很快:“行。”
  快得我心里发凉,她根本没打算分,这种答应,和点头杀人差不多。
  马二还想说话,我按住他胳膊:“走。”
  我们被夹在中间,沿著窄巷往码头走。
  夜里风从湖面吹过来,带著泥腥味。路边的积水踩上去直响。陈落芸的人没拿长傢伙,手一直放在腰侧。不是刀,就是土枪。
  马二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九峰,三七是不是少了?”
  我低声骂:“你还真想分?”
  他愣了下。
  我说:“下面没东西了。”
  马二脚步一顿,差点摔进水坑。
  “那咱去干啥?”
  “去拿咱上次扔的。”
  他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草的,土地公还能二次上岗?”
  我没理他。
  船已经备好了。
  不是杨瘸子的船,是一条窄木船,船尾掛柴油机。开船的是个黑脸汉子,话少,陈落芸坐船头,我和马二坐中间,后头两个男人盯著我们。
  柴油机一响,整条船都震。
  我靠著船帮,看著水面。
  陈落芸忽然问:“你真听得出下面有没有砖?”
  “听得不准。”
  她冷笑:“现在知道不准了?”
  “夜里风大,船震,水底回音散。神仙来了也得打折。”
  马二立刻补了一句:“我兄弟这是谦虚。他耳朵比收音机还灵。”
  我瞪了他一眼。
  陈落芸没再问。
  船到了湖心岛,天还黑著。
  乱石堆还在,草被雨压倒一片。我们上次盖回去的石板没被动过。陈落芸的人拿撬棍,很快把草拨开,露出那块刻字的旧石板。
  陈落芸低头看了看:“东汉石板?”
  “旧料新用。民国藏东西的人会找这种老石板压口,一是沉,二是唬人。胆小的贼一看有年號,怕惹大墓,不敢乱动。”
  她安排了两个人,开始合力撬开石板。
  黑水露出来。
  水窖里还是那股味。冷,闷,带著烂木头和泥的气。
  陈落芸指了一个人:“下去。”
  我马上说:“不行。”
  那人看我:“你想先下?”
  “我先下。你们不知道砖缝在哪,乱踩塌了,谁都別想摸。”
  陈落芸盯著我。
  我把外衣脱了,露出腰间绳扣:“绳子给我。马二拽绳。”
  马二这次没废话,把绳子在我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老土工常用的活扣。
  他贴近我时,声音低得只有我听见:“咋办?”
  “看我手。”
  “懂。”
  我下了水。
  水刚过胸口,冷得我牙根一酸。
  我摸到砖壁,顺著上次的位置往下探。淤泥糊住手指,底下有几枚硬东西。我一枚一枚抠出来。
  那是我上次扔给土地公的银元。
  十几枚,一枚不少。
  我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借用,回头再还。
  我把银元装进小布袋,喊:“拉!”
  马二把我拉上去。
  我浑身是水,把布袋往地上一倒。
  银元滚出来,叮叮噹噹。
  陈落芸的眼睛动了一下,她身后几个人也往前凑。
  马二立刻说:“看见没?我兄弟隨便摸一把就有。下面肯定还有大货。”
  陈落芸蹲下,拿起一枚看。
  银元带泥,边上水沁还在,骗不了人。
  她站起身:“你动作太慢。”
  我擦了把脸:“底下砖缝乱,急不得。”
  “换人。”她说。
  我心里一松。
  来了。
  陈落芸点了两个人下去,又让一个人在窖口递筐。那两人脱了鞋袜,骂骂咧咧下水。
  一开始还有点动静。
  “这边有泥。”
  “下面硬。”
  “摸著砖了。”
  过了一会儿,声音变了。
  “没东西啊。”
  “全是烂泥。”
  陈落芸看向我。
  我蹲在窖口,指著右侧:“往下掏。上面一层我们早摸过了,硬货在压口下面。你们別光用手摸,用胳膊往砖缝里探。水藏命,三层封,不懂就別急著骂。”
  下面的人又开始掏。泥水被搅浑,窖口冒泡。
  马二走到陈落芸旁边,装作看热闹:“陈姑娘,你们长乐帮人手挺多,就是下水不咋利索。”
  “你想说什么?”
  “没啥。”马二咧嘴,“我就觉得,你们老板派你来,有点亏。二十八万的买卖,你亲自站窖口,万一滑下去咋整?”
  陈落芸刚转头。
  马二动了。
  他这一脚真不讲究,直接踹在陈落芸腰侧。
  陈落芸整个人往前一栽,扑通一声掉进水窖。
  窖里立刻乱了。
  “陈姐!”
  “拉人!”
  我同时拔出伞兵刀。
  郑有德给我的这把刀,短柄厚背,刀身发乌。它不是摆著看的。
  老土工之所以喜欢这种刀,因为能割绳,能撬木楔,近身也顺手。长刀嚇人,短刀要命。窄地方里,谁的手快,谁说话。
  窖口边剩两个。
  一个伸手摸腰,我先一步贴上去,刀背砸在他腕子上。他手一松,掉出一把短匕首。
  另一个刚要扑我,马二已经抄起撬棍,横著一扫,正打在他膝弯。
  那人跪下去。
  马二骂:“妈的,跟你二爷玩近的?”
  我没恋战,赶紧我们的包抢回来。
  窖里水花乱响。
  陈落芸从水里冒头,头髮全贴在脸上,眼神冷得嚇人。
  “陆九峰!”
  我低头看她:“陈姑娘,三七分。你们七,在下面慢慢摸。我们三,先走。”
  马二还不忘把地上的十几枚银元抓回去,嘴里念叨:“土地公,回头补你,今天江湖救急。”
  我一脚踢他:“跑!”
  我们衝下乱石坡。
  后面有人追。
  夜里岛上不好跑,石头滑,草里全是水。我和马二来时已经看过路,专挑低处钻。后面人不熟地形,追几步就慢了。
  船边只剩那个黑脸开船的。
  他刚站起来,马二已经扑过去,两人撞在船板上。黑脸汉子力气不小,反手卡住马二脖子。
  我上去一刀割断柴油机旁边的缆绳,刀尖顶住黑脸汉子的肋下。
  “鬆手。”
  他没松。
  我把刀往里送了半寸。
  他鬆了。
  马二咳了两声,爬起来就给他一拳:“草的,掐我?我亲哥都没这么掐过我!”
  我把黑脸汉子推下船,拉响柴油机。
  船往外冲。
  岛上传来喊声。
  陈落芸站在窖口边,浑身滴水,手里拿著一支短枪。
  我看见她抬手。
  砰。
  枪声在湖面炸开,船帮木屑飞起。
  马二趴在船底,大骂道:“妈的!九峰,她真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