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诱饵(加更)
  “货先不出。”
  郑有德说道:“放老猫仓库里。先把周麻子的事解决了。
  “怎么办?”
  郑有德看了马二一眼。
  “你想怎么办?衝进招待所,拿砖头拍死他?”
  “四个人搞四个,能打。”马二挥舞的拳头道。
  “你肋骨能打?”
  马二闭嘴了。
  我问:“把头,周麻子不会一直跟吧?”
  郑有德把菸灰弹进茶杯里。
  “周麻子不会一直跟。但陈把头等得起。只要周麻子在,他们就不会停。”
  我想了想,说:“那就让周麻子停。”
  这话一出口,马二看了我一眼。
  他没笑。
  郑有德也看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点把头样了。”
  我没接这话。
  有些夸不能接,接了烫手。
  郑有德转头对老猫说:“放消息。就说我在邯郸有个点,收了一批凤翔来的生坑货,准备出手。”
  “走哪条线?”
  “钱老板。”
  老猫笑了:“他刚让你捏过,现在还敢递?”
  “他不敢不递。”
  老猫点头。
  “行,我让人把话放到他耳朵里,再从他嘴里漏给陈老疤。”
  这就是道上的递话。
  不是打电话说“我在这里,你来抓我”。那是傻子。
  真正递话,要绕几道弯,让对方觉得是自己打听出来的。
  尤其古玩行,茶桌上一句閒话,柜檯后一声嘀咕,比电报还快。
  第二天,我去盯周麻子。
  地点在邯郸城南,靠近中华南大街一带的小招待所。
  那时候邯郸还没后来那么新,城南不少路面坑坑洼洼,招待所门口停著几辆桑塔纳和麵包车,门卫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
  我没靠太近。
  我在对面小卖部门口买汽水,蹲著抽菸。
  周麻子住二楼靠楼梯的房间,这事老猫已经打听清楚了。他带的四个人,两个像土工,一个像跑腿的,还有一个穿胶鞋,走路脚掌外翻,八成是南派那个。
  我盯了半天,没见他们出门,只见有人下来买了两包红塔山,又拎了一袋包子上去。
  回到旅社,马二问我:“咋样?”
  “人齐。没动。”
  “草的,真稳。”
  郑有德说不急。等他们出城再说
  白露坐在院里整理胶捲和笔记,听见这话,抬头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出城?”
  “因为我放的是生坑货消息。邯郸城里不方便验,外面才方便抢。”
  听把头这么说,白露顿了一下。
  “你们这行,脑子全用在犯法上了。”
  “大小姐,不是你……们!是我……们,来跟我一起念:无哦门……”
  白露送他了一个字滚犊子……
  那天下午,我坐在院子里抽菸。
  旅社后院有一口压水井,旁边堆著蜂窝煤,墙根有几盆蔫了的月季。河北冬天冷得干,风吹过来,脸上跟刮土一样。
  马二蹲我旁边,忽然说:“也不知道阿柔她哥现在咋样了。”
  “人家有手有脚,不用你关係。”
  “那倒是。我就是觉得,那兄妹俩日子过得紧。”
  张西武那种人,穷归穷,腰杆不弯。
  可有时候穷人最怕的不是没钱,是突然来一件必须用钱摆平的事。
  我这念头刚冒出来,马二兜里的波导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刚“餵”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啥?你別哭,慢慢说。”
  我看他不对,伸手拿过电话。
  电话那头是阿柔。
  她声音发抖,哭得压著嗓子。
  “陆哥,我哥把黑子腿打断了,帽子所把人带走了。黑子那边要十万,不然就让我哥坐牢。”
  “你先別慌,说清楚,怎么回事?”
  阿柔吸了口气。
  “黑子又带人来堵我,说欠条没完,还说要把我带回安西。我哥开始没动手,后来他们推我,我哥抢了钢管,砸在黑子膝盖上。医生说粉碎性骨折。”
  我闭了闭眼,张西武还是收著了,他要真不收,黑子就不是断腿,是直接吃席。
  “你现在在哪?”
  “帽子所这边。”
  “身边有人吗?”
  “有村里一个叔。”
  “好,你先別慌,我们想办法。黑子要多少钱,你別答应,也別签字,听见没?”
  “听见了。”
  掛了电话,马二当场骂了一句:“草的!”
  郑有德从屋里出来。
  “怎么了?”
  “凤翔那边出事了。张西武把黑子腿打断了。对方要十万,不然告到底。”
  “又是那个退伍兵?”
  我点头。
  过了几秒,郑有德看向老猫:“凤翔那边,你有认识的人没有?”
  “有个帽子所的,以前给过我面子。不过这事有伤情,面子不一定够。”
  “一万块钱,把事压到五万以下。”
  我开口:“把头,这钱……”
  郑有德看著我。
  “从你那份里垫。以后张西武还不上,算你帐上。”
  “把头,那我呢?”
  郑有德看著他胸口。
  “你肋骨接好了?”
  马二张了张嘴,哑了。
  “行,把头。五万以內,我出。”
  白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马二低声嘟囔:“算我欠你一半。”
  “得得得!你先把骨头养好再装大方。”
  “我现在去打电话。”老猫站了起来,说著就往外走去。
  “別用旅社电话。”
  “知道。”
  他走后,郑有德坐到门槛上,慢慢抽著烟。
  把头刚才说要算我帐上,原来他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没错!
  我是打算拉张西武入伙,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机会,当面直说他肯定会拒绝。原本盘算著,等他真正陷入困境时再邀他入伙,可没料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这事儿让我很意外,就好像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似的……
  第三天,周麻子那边终於动了。
  他派两个人去旧货市场转了一圈,又到火车站附近见了个倒票的,晚上回招待所后,二楼房间亮了半宿灯。
  第四天早上,天刚灰,老猫推门进来。
  “出来了。周麻子带人开车,往邢台方向走。”
  郑有德把烟按灭。
  “跟。”
  马二立刻站起来,白露收起笔记本也站了起来。
  罗哑巴把铜鉤別进腰后。
  我上车前,回头跟老猫说:“猫叔,凤翔那边,还请您上上心。”
  老猫点了下头,发动了车子。
  “放心。那退伍兵要是真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不让他折在黑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