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糖罐
  完了。
  林初暖下意识用胳膊挡在身前。
  她已经预想到自己摔倒后,胳膊被粗糙的地面擦破皮、渗出红红血珠的样子了。
  她从小就是个怕疼的女孩,打针要哭,摔一跤也要哭,光是想像那种火辣辣的感觉,眼圈就忍不住泛了酸。
  可预想中的磕碰和刺痛却始终没有来。
  林初暖只感觉自己倒在了一片温暖里。
  贴著的地方软软的、温热的,还带著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不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像小时候扑进妈妈怀里一样。
  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瞳孔里映出一张满载担忧的脸。
  “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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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夜的声音哑哑的,刚刚喊加油喊得太狠了,嗓子还没缓过来。
  他在林初暖还没到终点时就跑过来了,为的就是防止出现意外。
  “哥哥......”
  林初暖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鼻头猛地一酸。
  明明刚才跑步的时候咬紧牙关都没有哭,看到哥哥担心的脸,眼泪反而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鼻音。
  “別哭別哭,暖暖做得很好了。”
  沈夜一只手托著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肩,语气又轻又柔,像“跑了那么多圈,超过了好几个人,特別棒。”
  “哥哥——!呜呜呜——”
  林初暖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喊著往他怀里钻,两只小手紧紧攥著他胸前的衣襟,小脸整个埋进他的胸口。
  湿热感从胸口传来,沈夜知道是林初暖的眼泪浸透了自己的衣服。
  他抱著妹妹又轻轻拍了几下,目光往下一扫,落在她左脚踝上。
  肿了一块,红红的,跟旁边白嫩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夜抬起头,看向旁边负责记录成绩的老师:“老师,我妹妹扭到脚了,我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去吧,记得背著她,別二次损伤了。”老师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写成绩单。
  沈夜应了一声,转而轻声哄怀里的人:“乖,先起来,哥哥背你去医务室。”
  林初暖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眶还红红的,泪珠掛在睫毛尖上,鼻尖也泛著一层浅粉。
  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话地鬆开攥著他衣服的手。
  沈夜转过身蹲下来,小丫头身子往前一趴,两条细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沈夜託了托她的大腿站起身。
  林初暖就这么软趴趴地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脖颈。
  哥哥的脊背不算宽阔,可林初暖趴在上面,却觉得无比安心。
  沈夜背著她走了一段路,感觉肩上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绵长。
  他微微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小丫头闭著眼,小嘴微微撅著,时不时吧唧两下,好像已经睡著的样子。
  他轻轻笑了笑,没出声,继续往前走,步子放得更稳了些。
  “哥哥~”
  背上忽然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呢喃,嗓音拖得长长的,又回到了从前那种黏糊糊的调子。
  “嗯?”
  “对不起,暖暖不该不理你的。”
  沈夜脚步顿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傻丫头,要道歉也是哥哥道歉,你道什么歉?”
  “不一样的......”林初暖嘟囔了一声,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声音含糊。
  ......
  医务室没人。
  沈夜把林初暖轻轻放到靠墙的小床上,自己转身去翻柜子。
  他拉开冰柜,从里面取出一袋医用冰袋,又找到一条乾净毛巾,把冰袋裹了进去。
  弄完之后走回床边,蹲下身。
  “把脚伸出来。”
  林初暖乖乖伸出左脚,低头开始慢吞吞地解鞋带。
  “我来吧。”
  “不要!”林初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小手攥著鞋带不肯撒开。
  “我自己脱!刚跑完步有汗味!”
  “哪有那么多讲究。”
  沈夜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鞋袜扒光了,一只白嫩嫩的小脚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
  林初暖羞得小脸通红,双手捂住脸不敢看他。
  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像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沈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脚踝外侧肿起了一块,红红的,跟旁边雪白的皮肤一比格外扎眼。他没有嫌弃什么,手掌托著她的小脚,把裹好的冰袋轻轻覆了上去。
  “嘶——”林初暖倒抽一口凉气,冰袋刚碰到皮肤那一下凉得她脚趾都绷直了。
  “忍一忍,冰敷能消肿。”
  沈夜的语气放得很轻,手掌稳稳托著她的脚后跟,让冰袋贴合在肿起来的位置。
  他低著头,专注地盯著脚踝上的红肿,指腹偶尔轻轻蹭过她脚背的皮肤,確认温度是否合適。
  林初暖从指缝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看著哥哥认真给她敷冰袋的样子,心跳一下一下地快了起来。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反正跟平时跑步时心跳加速不太一样。
  沈夜没注意到妹妹的异样。他低著头,目光落在那只小巧莹白的小脚上,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足弓弧度柔和,脚趾圆润粉嫩,细腻的肌肤透著一层薄薄的粉,细细的血管隱约可见。
  纤瘦的脚踝握在掌心里,刚好一只手掌就能包裹住,秀气又精致。
  不对!
  沈夜猛地回过神,慌忙甩头。
  我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赶紧把视线挪开,又觉得这样太刻意,又低头看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多想。
  “哥哥,你脸怎么红了?”林初暖从指缝里看到他的表情,歪著脑袋问了一句。
  “没红,热的。”沈夜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稳得很。
  “哦..... ”
  林初暖也没深究,重新把脸埋回手心里。
  小脚在冰袋底下轻轻动了动,感受著哥哥掌心的温度透过毛巾一点点渗进来,心里的小疙瘩,彻底化开了。
  ......
  傍晚,夕阳把客厅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沈夜一回到家就钻进了自己房间,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
  林初暖一瘸一拐地跟过去,倚在门框边上,好奇地看著哥哥撅著屁股在衣柜底层扒拉。
  “哥哥,你要给我看什么啊?”
  “这个。”
  沈夜从最底下掏出一个透明玻璃罐,转身塞进她手里。
  罐子沉甸甸的,里面五顏六色的糖果挤在一起,碰撞出窸窸窣窣的清脆声响。
  林初暖双手捧著罐子举到眼前,透过玻璃看里面的糖。有水果硬糖、夹心软糖、彩色棒棒糖,像一小片被打碎了的彩虹。
  “这是.....糖果?”她抬头看他,眼睛微微发亮。
  “嗯。”
  沈夜挠了挠后脑勺,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有点侷促:“虽然你已经原谅我了,但赔礼总归还是要准备的。”
  “这个罐子里有三百六十五颗糖,你每天吃一颗,一年刚好吃完。”
  “代表我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永远不分开。”
  林初暖抱著罐子,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
  怀里沉甸甸的,那些糖隔著玻璃传来温热的触感,也不知道是夕阳晒的,还是別的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哥哥真笨...”
  然后她低下头,把罐子紧紧搂在怀里,“那......暖暖收下了。”
  沈夜看著她重新弯起来的眉眼,悬了小半个月,终於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还生著他的气。
  並且联繫方式还躺在黑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