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三十万控弦之士
  “传令下去——各部落集结勇士,到王庭来。“
  “大秦有多少骑兵深入草原,我匈奴就有十倍控弦之士等著他们。”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骑兵。“
  命令从王庭发出。
  匈奴各部落收到头曼单于的动员令后。
  那些之前被大秦轻骑突袭过的部落已经不需要任何催促。
  活下来的人早就攥著刀剑在等著回击的机会。
  那些尚未被波及的部落则从远方的牧场策马向王庭方向聚拢。
  半个月后,匈奴王庭周围已经聚集了三十万控弦之士。
  帐篷从王庭的中心向外铺开,一层一层地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
  篝火在夜间的草原上燃成一片繁星。
  马匹嘶鸣声和刀甲碰撞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头曼单于站在王庭中央那顶最高大的帐篷前,负手而立。
  目光扫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帐篷和集结的骑兵阵列。
  他麾下有三十万弓马嫻熟的勇士。
  有数以十万计的骏马,有足以覆盖整片草原的弓箭和长矛。
  他伸手指向南面:“本单于亲率二十万骑兵,向南迎击大秦的骑兵。让他们知道草原是谁的地盘。“
  他转向身侧一名戴著狼头皮帽的將领。
  那是他的左贤王,也是他最信任的副手。
  跟隨他征战多年,对草原上的每一片水草和每一条沟壑都了如指掌。
  “左贤王,你率十万骑兵,留守王庭。大秦骑兵如果绕过本单于的主力,试图从侧面偷袭王庭,你替本王拦住他们。“
  左贤王躬身应诺。
  头曼单于又转向那些正在陆续集结的部族首领们。
  “各部落的勇士们在王庭休整三日,备足箭矢和马料,三日后隨我南下。“
  帐前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低吼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有人用刀背敲击著盾牌,有人用匈奴语高喊著什么。
  声音在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连远处的马群都被惊动了一阵。
  头曼单于转身走回大帐,帐帘在他身后落下。
  帐中的灯火明明灭灭,他走到那幅掛在帐壁上的兽皮地图前站定。
  目光落在地图最南端那道用粗线划出来的、代表长城的標记上。
  然后他伸手,用指尖在那道线的位置划了一下。
  “等我收拾了你那些不自量力的骑兵,我自会亲自去长城脚下,找大秦的皇帝討个说法。“
  头曼单于的大军从王庭南下。
  二十万骑兵铺开在草原上,像一片从北面涌来的暗色潮水。
  马蹄踏过枯黄与翠绿交织的草地。
  烟尘在队伍上方飘浮著,从远处看去像一条灰黄色的长龙正沿著草原的脊背缓缓蠕动。
  前出的斥候每隔一段时间便返回稟报。
  带回的消息大多一致。
  沿途还有被大秦骑兵袭击过的部落废墟。
  灰烬尚有余温,牛羊已不见踪影。
  那些从不同方向逃散出来的溃兵断断续续地匯入大军。
  带来了各种零碎的、互相印证的情报。
  拼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大秦轻骑活动图景。
  头曼单于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战马上,听著斥候的回报,面无表情。
  他下令分出几支万骑队伍向不同方向出击。
  去寻找並围剿那些深入草原的大秦骑兵。
  那些万骑队如同一把把撒出去的网。
  试图在广袤的草原上兜住那些来去如风的敌人。
  没人知道那些游荡的大秦骑兵的具体位置。
  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一支一支地去碰、去找、去把那些散落在草原各处的骑兵一支一支地从草丛里驱赶出来。
  头曼单于自己则带著主力继续向南推进。
  其中一支万骑队在第三天傍晚遭遇了杨统领的千骑队。
  双方几乎是同时发现的对方。
  草原太开阔了,视野能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当匈奴骑兵的前锋出现在一座低缓的草丘顶端时。
  杨统领的斥候也正好在同一片草丘的另一侧看到了他们。
  两支队伍隔著大约三四里地。
  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存在,然后几乎是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两边的骑兵同时催动了胯下的战马。
  从相对的方向开始加速。
  马蹄踏击著草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迅速放大。
  像两股正在互相逼近的闷雷。
  暮色从西边的地平线上压过来。
  將整片草原染成一种暗沉沉的金红色。
  两边的旗帜和甲冑在那种光线中模糊了轮廓。
  只剩下奔腾的身影和扬起的尘土。
  杨统领策马冲在队列最前方。
  方天画戟横握在手。
  他目光锁定了远处那支正在逼近的匈奴骑兵阵列。
  在心中快速地估算著对方的数量。
  大约万人,比自己的队伍多了將近十倍。
  他没有犹豫,只是將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然后朝身后挥了一下手,示意全员准备接敌。
  他身后的千骑几乎是同一瞬间完成了从行军队列到战斗阵型的转换。
  前排骑兵已经將弓从鞍侧的弓囊中取了出来,箭矢搭上了弦。
  匈奴的万夫长策马冲在阵前。
  看著远处那支正在加速逼近的大秦骑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千余骑,他的队伍是对方的十倍。
  十倍兵力,就算对方穿著铁甲、装备精良,又能怎样?
  人多了十倍,就算一人一箭,也够那千把人喝一壶的了。
  他举起右手,高声下达了命令。
  身后的骑兵阵型开始向两翼展开。
  准备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將那千余骑兜进去。
  但大秦骑兵没有给他们机会。
  在双方的距离还远在匈奴骑兵的有效射程之外时。
  杨统领已经发出了第一道命令。
  前排的骑兵同时拉开了弓弦。
  弓臂发出整齐的嘎吱声,箭矢在弦上绷紧。
  对准了前方那片正在展开阵型的匈奴骑兵阵列。
  那距离对於匈奴的弓箭来说还太远。
  箭矢飞不到那么远就会失去力道,在风力中歪斜飘落。
  即便勉强命中,也穿不透层层叠叠的甲冑。
  但对於大秦的骑兵而言,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
  “放。“
  箭矢离弦带著短促的破空声。
  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匈奴骑兵前排的阵列中。
  铁製的箭簇在接触的瞬间便穿透了那些简陋的皮甲和兽皮衣,深深扎入血肉之中。
  有人中箭后依然在马上坐了一瞬才缓缓滑落。
  有人直接被箭矢的衝击力带得向后仰倒,从马上摔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匈奴骑兵的前阵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和混乱。
  有人勒马减速试图躲避,有人下意识地侧身低头。
  整个阵型在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