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耍流氓,流氓罪
  寧青山鬆开李玥娥的手,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他看著孙昆,像看一个跳樑小丑。
  “孙昆,你来得可真巧。”
  寧青山语气不紧不慢。
  “躲在树后头大半天了吧?就等著这一出呢!”
  孙昆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
  寧青山冷笑,继续说:
  “你爹一大早上门威胁李嫂子让她诬陷我,然后將又我跟她分到一组干活,约定好时间。”
  “李嫂子一喊耍流氓,你就跳出来当证人。”
  “父子俩算计得挺好。”
  被戳穿后,孙昆恼羞成怒:“你他妈放屁!”
  李玥娥慌忙从地上起来,手忙脚乱系好领口的扣子,挡在了寧青山前面。
  “不是这样的!”她声音发抖,说得又急又快,“青山没有耍流氓!是你爹孙德彪逼我乾的!他说我不照做就扣光我工分,不让我上工!”
  孙昆瞪圆了眼。
  他万万没想到,李玥娥这个胆小怕事的寡妇,竟敢临阵倒戈。
  “李寡妇,你疯了?”
  孙昆色厉內荏,话里全是刀子。
  “你想清楚再说话,得罪了我爹,青溪村你还能呆下去吗?!”
  李玥娥身子一颤,脸刷一下就地白了。
  她怕,真的怕!
  孙德彪是民兵连长,还是治保主任,掐死她一个寡妇,比掐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可她低头看见脚边那条鱼,又抬头看了一眼寧青山。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辛苦了。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的苦楚。
  从来没有人体谅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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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不能。
  她的良知告诉她,决不能诬陷寧青山,她是人,她不是畜牲。
  李玥娥一咬牙,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寧青山没有对我耍流氓!他没有!”
  孙昆脸色铁青。
  这时,寧青山忽然走上前一步,脸上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
  “孙昆,你把话说反了。”
  孙昆一愣:“什么?”
  寧青山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耍流氓的不是我,是你!!!”
  孙昆彻底懵了。
  这什么倒反天罡?!
  “我內急去草丛里面方便,你躲在树后头,看李嫂子美貌,又四下无人,趁此机会,突然衝出来想要强李嫂子。”
  寧青山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千真万確的事。
  “李嫂子喊救命,我听到声音赶了回来,被我当场发现,我救了李嫂子。“
  “恼羞成怒的你,反咬一口,说我耍流氓。”
  说完,寧青山转头看向李玥娥,眨了眨眼睛:“嫂子,我说的对不对?”
  李玥娥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
  她猛点头:“对!就是他!孙昆要强我,他对我耍流氓!”
  寧青山把目光移回孙昆脸上,眉毛轻轻一挑:“我亲眼看见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流氓罪!孙昆,你耍流氓!!!”
  孙昆张大了嘴。
  耍流氓,流氓罪。
  孙昆听完寧青山的话,浑身发冷。
  他想反驳,舌头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们放……”
  “放什么?”寧青山眼睛盯著他,“走,现在就去公社。”
  “我要告你,耍流氓!”
  “我要你牢底坐穿,踩缝纫机!”
  “看看是你爹的关係硬,还是事实硬。”
  孙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孙昆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不是,不是这样的!”
  “寧青山,你……你冤枉我,你……你等著瞧!”
  然后转身就跑了。
  踉踉蹌蹌,连滚带爬,消失在小路尽头。
  河边安静下来。
  寧青山看了眼李玥娥,她的手用力紧攥衣角。
  “嫂子別怕。孙昆父子不敢往外说的,他要是敢提这事,你就咬死孙昆耍流氓,我给你作证。”
  李玥娥怔了怔,旋即用力点了点头。
  寧青山弯腰把地上的两条鱼用草绳穿了,递过去。
  “嫂子,该收工了,这两条鱼你拿回去吃。”
  李玥娥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拿著吧,我家昨天那野猪肉还有剩的,而且我这还有一条鱼,真吃不了这么多。”
  寧青山说著,把两条鱼塞进她手里。
  “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那两位老人想想。公公瘫著,婆婆眼睛不好,喝口鱼汤补补身子。”
  李玥娥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两条鱼,眼眶又红了。
  “青山,嫂子……嫂子差点害了你。”她声音哽咽,“你不但不记恨,还对嫂子这么好……”
  “嫂子,过去的事不提了。”
  寧青山摆了摆手。
  “往后孙昆父子要是敢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平时有別的事,也儘管开口。咱们同一个生產队,革命同志,就该互帮互助。”
  李玥娥用力点头,抬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青山,嫂子记你一辈子好。”
  夕阳落到了山背后,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炊烟从村子那头升起来,远远传来几声狗吠。
  李玥娥拎著两条鱼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朝寧青山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往村里去。
  李玥娥走远了。
  寧青山收回视线,眼神慢慢冷下来。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孙昆和孙德彪父子,得想办法除掉他们。
  不然老是在耳边嗡嗡的,又噁心,又烦。
  他弯腰拎起剩下的那条鱼,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抗上锄头,转身往家里走。
  路过小树林,寧青山余光瞥见两个人影挨在一处。
  宋红梅和那个姓徐的知青。
  宋红梅一扭头看见他,脸腾地红了,慌忙从徐知青身边弹开,无比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好似被抓姦在床一样。
  寧青山却是脚步未停,目光都没偏一下。
  可偏偏有些人就是贱。
  “哟!”
  那个徐知青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
  “这不是打野猪的英雄嘛?扛个锄头拎条鱼,可真够威风的。”
  寧青山脚步顿了一下。
  徐知青继续冷笑说:
  “野猪嘛,瞎猫碰死耗子的事,能吃一辈子?地里刨食的终究是地里刨食的,再蹦躂也蹦不出这个山沟沟。”
  他拍了拍宋红梅的肩膀,故意拔高了声调:
  “红梅啊,还是你有眼光。”
  “跟了我,年底回城,进工厂,吃商品粮。不像有些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泥腿子。”
  寧青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著徐知青,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徐知青,你这话说得可不对。伟大领袖教导我们,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你张口泥腿子闭口翻不了身,怎么,瞧不起农民?瞧不起贫下中农?还是瞧不起教员?!”
  徐知青脸色刷一下白了:“你……你少扣帽子!”
  现在处於特殊时期,这话要是传出去,翻不了身的就成他了。
  寧青山没理他,而是將目光转向宋红梅,语气轻飘飘的:
  “宋红梅,你还真喜欢这地儿啊,上次我们好像也在这儿吧,亲亲摸摸,差点就被人发现了。”
  宋红梅脸也刷的一下白了。
  徐知青猛地扭头看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寧青山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伸哪伊呀手,摸呀伊呀头哟~”
  身后传来徐知青变了调的嗓门:
  “宋红梅!他说的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