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援军
  第二一九团的號声从公路那头顶著炮烟滚来。
  少校军官把驳壳枪举过头顶,半边脸让泥血糊住。
  “宛平城头!我们给你们压三分钟!三分钟后鬼子炮兵缓过劲,谁都別客气!”
  营副抓起刚送上来的子弹箱,朝城头一摔。
  “开箱!子弹先给机枪!手榴弹分到缺口!別他娘抱著箱子当祖宗!”
  木箱被刺刀撬开,黄澄澄的子弹带像一截截冷硬的麦穗翻出来。士兵们扑上去,手指被木刺扎破也没人缩。孟姓守军把两排子弹塞进怀里,又抓起一包手榴弹,笑得嘴唇裂血。
  “有粮了!枪也能吃饱了!”
  老许靠在沙袋后,伸手去摸一条子弹带,摸到一半疼得脸抽。
  “给我一排。”
  李栓子按住他的手。
  “你躺著。”
  老许瞪眼。
  “老子手还能扣扳机。”
  赵卫国把一支三八大盖塞到他怀里,又把五发子弹压进弹仓。
  “打近的。別逞能。”
  老许看著枪,咧嘴。
  “成。小鬼子要是摸到十步內,老子给他点名。”
  城外,第二一九团的迫击炮打出烟幕,白烟在桥东与公路之间铺开。日军预备队被殉爆掀乱,军曹挥刀吼叫,几个人刚想重新架起轻机枪,就被公路边的捷克式压回土沟。
  少校军官趴在路沟后,冲传令兵吼:
  “告诉城里,別光守!桥东鬼子乱了,让他们咬一口!”
  传令兵猫腰跑到城门洞下,仰头喊:
  “少校说,桥东乱了,城头能不能打他们侧腰!”
  营副听见这话,眼睛一下亮了。
  “赵小先生?”
  赵卫国已经趴到缺口后,望远镜裂纹里,桥东日军队形像被火鉤扒散的炭。前排找掩体,后排往炮位方向缩,中间有一条窄沟,正通向他们的弹药转运点。
  系统蓝线在眼前收束。
  【敌阵侧翼短暂暴露】
  【可打击目標:弹药转运组、掷弹筒残组、传令兵】
  【建议:集中火力三十秒,切断敌再组织】
  赵卫国放下望远镜。
  “机枪不打人堆,打跑来跑去的。”
  营副皱眉。
  “啥意思?”
  赵卫国指向桥东烟边。
  “那个背旗的,传令。那个抱木箱的,弹药。那个蹲著拿筒子的,掷弹筒。打他们,鬼子就没法把乱兵拢回去。”
  孟姓守军舔了舔乾裂嘴唇。
  “我打背旗的。”
  赵卫国把三八大盖往他肩窝里一压。
  “等他停步回头。跑著不好打。”
  孟姓守军眼睛贴上准星。
  桥东烟雾里,一个日军传令兵弯腰狂奔,背上小旗被炮风扯得乱摆。他衝到半塌土墙边,停住,回头喊。
  “就现在。”
  啪!
  传令兵胸口一顿,旗杆栽进泥里。
  孟姓守军还没来得及笑,赵卫国已经抬手。
  “机枪,右三,短点。”
  捷克式吐出半条火舌。
  噠噠噠!
  两个抱弹药箱的日军被打翻,木箱摔开,手雷滚了一地。旁边掷弹筒组刚趴下,瘦兵和矮兵的步枪接上,两枪打倒副手,筒身歪进泥沟。
  营副猛地挥手。
  “全线点射!別糟蹋子弹!”
  城头枪声变得整齐。
  不再像刚才那样各打各的,而是按著赵卫国手指点过的位置,一口一口啃。桥东烟幕边缘,日军刚聚起的三股小队被打散,两名军曹挥刀压人,刚站高,便成了枪口靶子。
  公路上,第二一九团少校看见桥东日军后腰被宛平城头咬住,猛地捶了下泥地。
  “好!宛平这口牙够硬!”
  他回头吼。
  “二排,贴河沟往前压!別冲太远,接上弹药队!迫击炮,再给桥东破屋两发!”
  咚!咚!
  两发迫击炮落在桥东后侧,把正在集结的日军又炸散一片。公路边的二十九军士兵趁势推进,三人一组,交替跃进,刺刀压低,枪口贴著烟边吐火。
  城头上的守军也被这股劲顶起来了。
  孟姓守军换弹时手指打滑,子弹掉了两颗。他低头骂了一声,旁边年轻兵立刻把自己的弹夹塞过去。
  “孟哥,用我的!”
  “你呢?”
  “我搬手榴弹!”
  年轻兵抱起一包手榴弹,弯腰往缺口跑。炮弹落在城外,震得他一膝盖跪下,他爬起来继续跑,嘴里吼得嗓子破音。
  “缺口接雷!”
  老许靠在沙袋后,忽然开枪。
  啪。
  一个摸到死角的日军侦察兵从墙根翻下去,手里的小旗掉在石缝里。
  老许咳出血沫,冲赵卫国晃了晃枪。
  “十步內,点名了。”
  赵卫国没回头。
  “再留两发。”
  老许把枪搁到沙袋上。
  “听你的。”
  桥东日军军官终於压不住了。他拔出指挥刀,带著十几个兵往后撤,想退到丰臺方向重新整队。公路上少校军官看见空当,立刻站起半身。
  “吹衝锋號!压上去,夺那挺重机枪!”
  號兵鼓起腮帮。
  嘹亮的號声掀过卢沟桥。
  第二一九团一个排从路沟里跃出,刺刀像一排白牙。日军重机枪旁的副射手刚要转枪口,城头孟姓守军一枪打碎他的肩。赵卫国紧跟著开枪,驳壳枪短促一响,机枪手栽到枪架上。
  少校军官带人衝到机枪阵地边,飞起一脚踹开尸体。
  “调头!用鬼子的枪,打鬼子!”
  两个士兵扑过去,转动枪架。九二式重机枪调了半圈,枪口对准桥东撤退的日军后背。
  噠噠噠噠!
  日军撤退队形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宛平城头爆出吼声。
  “打得好!”
  “二十九军!”
  营副抓著女墙,眼里全是血丝。
  “赵小先生,他们退了!桥东退了!”
  赵卫国看著烟雾后方。
  丰臺方向的尘土还在动,日军並没有放弃,只是这一次,他们被宛平城和第二一九团联手打退了半里地。
  城门下,弹药队又推上来两箱子弹。
  “城头的弟兄!还有!”
  营副一把接住绳子,扯著嗓子喊:
  “拉上来!”
  赵卫国退下发热的弹匣,掌心被烫出一片红。他把新弹匣压进去,枪机咔地合上。
  “把缴获的重机枪也要过来。”
  营副愣住。
  “那是援军抢的。”
  赵卫国看向公路边那挺正在喷火的九二式。
  “让他们先用。打完,弹壳、枪管、坏件,都別扔。”
  孟姓守军咧嘴,满脸硝烟。
  “赵小先生,这会儿您还惦记破铁?”
  赵卫国盯著桥东残火。
  “破铁能变成下一场仗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