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府学宫
  吃完早饭。
  张府家塾的九人快速收拾碗筷。
  在周围眾人异样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膳堂。
  甫一出膳房大门。
  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稍稍驱散了心头的憋闷。
  只见,陈夫子已负手立在院中一棵古柏下。
  晨光透过枝叶,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显然早已將膳房內那一幕尽收眼底。
  眾人停下脚步,恭敬行礼道:
  “夫子。”
  陈夫子目光落在还有些气鼓鼓的张文渊脸上,语气严厉的问道:
  “文渊,今日膳堂之內,你可知错?”
  张文渊一愣,下意识辩解道:
  “夫子,是他们欺人太甚。”
  “先抢我们桌子,还出言侮辱砚……”
  “老夫问的是你。”
  陈夫子打断他,目光如炬,说道:
  “遇事不察,轻躁易怒。”
  “一言不合,便欲抬出名头压人。”
  “此乃府城,非你清河镇,你可知,你口中那案首二字,非但未能震慑对方。”
  “反成笑柄,更累及同窗,一併受辱?”
  唰!
  张文渊被说得面红耳赤。
  囁嚅著低下头,说道:
  “是。”
  “学,学生知错。”
  “是学生思虑不周,太过衝动了。”
  陈夫子神色稍缓,没有多说。
  隨即。
  又看向王砚明,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道:
  “砚明,你今日处置,甚妥。”
  “能忍一时之气,顾全大局,不以意气爭长短,此谓格局。”
  “须知,在这淮安府,我等外来学子,初来乍到,根基浅薄,逞口舌之快,爭一时高低,最是无益,反易招祸。”
  “真正的较量,在考场之上,在笔墨之间。”
  “却从来不在此处。”
  王砚明闻言,躬身说道:
  “夫子教诲,学生谨记。”
  “彼时情境,爭执无益,退让一步。”
  “非是怯懦,只为专注正事。”
  “正是此理。”
  陈夫子頷首,又环视眾人,说道:
  “尔等都需记住。”
  “府城繁华,亦多风波。”
  “才俊云集,竞爭最是酷烈。”
  “往后时日,谨言慎行,收敛锋芒,將心力尽数用於备考。”
  “些许閒气,何足掛齿?待尔等金榜题名之时,今日之辱,自当烟消云散。”
  “是!”
  “学生谨记!”
  眾人齐声应道。
  经过夫子这一番点拨。
  膳堂带来的屈辱感虽未全消,却已转化为一股更加奋进的力量。
  “好了。”
  “隨我来,去府学宫。”
  陈夫子不再多言,当先而行。
  ……
  府学宫位於淮安府城东南。
  规模宏阔,气象庄严。
  朱红宫墙,琉璃碧瓦,欞星门,大成殿,明伦堂,尊经阁等建筑依次排列,古柏参天,气氛肃穆。
  此处,不仅是祭祀孔圣,举行官学典礼之所,亦是本府重大科举考试的考场。
  临近府试。
  学宫外已颇为热闹。
  除了像王砚明他们这样结伴而来的学子,还有不少独自或由家人陪伴前来看考场的。
  学子们大多神情肃然,低声交谈,或仰望巍峨的宫门,或仔细辨认张贴出来的考场区域示意图与规条告示。
  张府家塾眾人隨著人流,从侧门进入学宫。
  穿过一片开阔的广场,便见东西两廊排开密密麻麻的號舍。
  比起清河县试的號舍,这里的显然更加规整,坚固。
  虽仍显狭小,但,看上去乾净许多,至少没有明显的破损和污秽。
  每个號舍门口都贴著序號,里面有一桌一凳,角落还有个小炭盆。
  “嚯,这號舍比县里好多了!”
  看完后,连孝义略带兴奋地说道。
  闻言。
  卢熙也点头说道:
  “至少看起来整齐,地方似乎也宽敞一点。”
  朱平安笑笑,好奇地探头张望道:
  “原来府试就在这么大的地方考啊……”
  李俊仔细看著號舍的构造,桌椅的高度,伸手试了试桌面的平整度,说道:
  “桌椅尚可。”
  “只是这炭盆须小心。”
  “莫要打翻污了卷子。”
  王砚明默默观察著,心中对比。
  环境確实改善不少,但考试的紧张与压力,绝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他看著那些紧闭的號舍门,仿佛能想像到开考之日,无数学子在此伏案疾书,殫精竭虑的场景。
  就在眾人一边观看,一边低声议论时。
  “哗啦啦!”
  学宫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下一刻。
  却见一队身著公服,头戴乌纱的官员。
  在一群衙役,书吏的簇拥下,正沿著中轴线,缓步向明伦堂方向走来。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
  面容神俊,蓄著短须,身著緋色官袍,腰系金带,气度沉凝,不怒自威。
  其左右陪同的,看服色,应是淮安知府,同知,府学教授等一眾地方官员。
  所有人皆屏息凝神,態度恭谨。
  这一行人甫一出现,原本在学宫內各处查看,交谈的学子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震慑,瞬间安静下来。
  纷纷退避到道路两侧,垂下目光,不敢直视。
  “这是谁啊?”
  张文渊伸长脖子,小声嘀咕道:
  “好大的排场!”
  “看著比县令威风多了!”
  陈夫子此刻也面露肃容,低声道:
  “噤声!”
  “隨眾人行礼。”
  说罢,率先躬身,垂手而立。
  王砚明等人连忙学样,躬身低头。
  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好奇地瞥向那队官员。
  只见,那緋袍官员步履沉稳。
  目光缓缓扫过学宫建筑与远处的號舍区域。
  时而微微頷首,时而向身旁的知府或教授询问几句。
  陪同的地方官员们则小心翼翼地回答,语气恭敬,甚至,带著几分諂媚。
  “大宗师亲临督查。”
  “学宫上下倍感荣光,一切考务皆已按规制准备妥当。”
  “请大宗师查验。”
  知府的声音小心说道。
  “號舍可都检修完毕?”
  “防火,防水,防弊措施可落实?”
  那緋袍官员,也就是被尊称为大宗师者问道。
  “回大宗师。”
  “號舍已全部修缮,灭火水缸,巡更路线,號军守卫均已安排。”
  “糊名,誊录,对读等房亦准备就绪,绝无疏漏。”
  府学教授连忙躬身回答道。
  “嗯。”
  “此次府试,报考人数几何?”
  “资格覆核可有异常?”
  大宗师又问道。
  “稟大宗师。”
  “今岁府试报考者,共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经各县初核,府衙覆核,剔除三名籍贯存疑,一名匿丧应试者。”
  “余者,皆符考规。”
  一名像是提调官的官员,恭敬回稟道。
  大宗师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隨后,一行人继续前行,目光偶尔掠过道路两侧躬身行礼的学子,並无过多停留,仿佛他们只是这庄严学宫背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