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好消息修好电话了,坏消息要去三十公里外闯禁区!
  “他不是在修东西他是在修自己的日子,每修一件东西就是跟一个人说几句话,他用手艺换陪伴。”
  “那个规矩不是规矩是他唯一能留住人的办法,你坐下来喝茶就是陪他待一会儿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我在城里面合租的房子住了三年了隔壁住的谁我都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路边待了九年所有路过的人他都记了名字。”
  “安神你看他那四个杯子,三个空一个有茶,那个有茶的就是他自己的那一杯,他隨时准备著三个人来坐。”
  许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空杯子。
  搪瓷杯子的內壁上面有一层很淡的茶垢,那是泡了又洗洗了又泡留下来的痕跡,不是一朝一夕能攒出来的。
  他把自己杯子里面剩下的茶喝完了,然后看了看棚子角落里面堆著的一堆还没来得及修的东西。
  一台落地扇缺了一片扇叶,一个老式电话机的听筒线断了,一把藤椅的坐面烂了一个洞,还有一只胶鞋底子开了胶翻著嘴像是在笑。
  “大爷,那双鞋我帮您粘吧,我以前在家干过这活。”
  老头从老花镜上面翻了一下眼珠子看他。
  “你会粘鞋?”
  “我爷爷的鞋年年开胶年年粘,502和皮筋我都用过。”
  老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算笑但比之前鬆快了一点。
  “502粘鞋是门外汉乾的活,鞋得用氯丁胶打底再上万能胶压实才牢靠,502脆一走路就裂。工具都在铁丝板上面,氯丁胶在第二层架子的左边第三个罐子。”
  许安站起来去拿胶水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了。
  “安神坐下来喝了杯茶现在开始帮人修东西了,从杀猪到修鞋这个技能树怎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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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別光看安神干活你们看老头的表情,他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脸上是木的,现在安神说帮忙他眼睛里面有光了。”
  “一个走了几千里路的人和一个在路边等了九年的人坐在一起修鞋喝茶,这个画面比任何综艺都好看。”
  许安按照老头说的方法把胶鞋的开胶面先用砂纸打了毛,再薄薄涂了一层氯丁胶等了三分钟半干之后又上了一层万能胶,两面对合之后用铁夹子夹住放在凳子底下用脚踩著压实。
  整个过程老头在旁边一句一句地指点,从哪个角度下刀刮旧胶到涂胶的厚度到压合的时间,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楚,讲完之后还要检查一遍才放心。
  “你手稳,干活不毛躁,但力道还差点意思,打毛的时候砂纸要顺著胶面的纹路来不能横著拉,横著拉会起毛刺涂胶不服帖。”
  许安听著一边点头一边调整手法,这种感觉跟小时候在家听爷爷教他剁猪草的时候很像,不需要回嘴照做就行了。
  一双鞋粘完之后许安又把那台缺扇叶的落地扇搬到了面前。
  “这个扇叶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配一片,大爷您这有没有废旧的扇叶?”
  老头从棚子后面的一个纸箱里面翻出了几片不同型號的旧扇叶。
  “你自己比著找,型號对不上的別硬装,扇叶不平衡转起来会抖抖久了电机就烧了。”
  许安在纸箱里面翻了一阵找到了一片尺寸差不多的白色扇叶,弧度和厚度跟原装的不太一样但误差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他用小銼刀把叶根的卡口修了修试著装上去,拧紧螺丝之后用手拨了一下扇叶让它空转了几圈,转得还算平稳没有明显的偏摆。
  “行,能用。”老头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用手指弹了弹新装上去的扇叶听声音,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对了,这片叶子配得不错,你的手感比你看上去的样子要好。”
  许安把风扇擦了擦灰摆回原位的时候注意到风扇底座的铁牌子上面写著一个名字和日期。
  “周大伯,2024年3月。”
  两年了,没人来取。
  他环顾了一圈棚子里面所有繫著红绳等待主人的东西,闹钟、热水瓶、雨伞、电饭锅、椅子、收音机,每一样上面都標著名字和日期,最早的2019年最晚的2026年4月,將近七十件物品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这个五六平方的铁皮棚子里面,像是一个微型的失物招领处。
  “大爷,这些一直没人来取的东西您打算怎么办?”
  老头给许安的杯子又续了半杯茶,茶水的顏色比刚才还淡了一些但茉莉花的余味还在。
  “等著。”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明天还会出太阳”差不多,不是希望也不是执念,就是一个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事实。
  “修好了的东西就该回到主人手里,回不去我替他们放著,放一年放两年放十年也行,万一哪天人家路过想起来了呢。”
  他把茶壶的盖子掀开看了一眼壶底的茶叶,茶叶已经泡得完全舒展开了顏色变成了浅黄色几乎没什么味道了,他想了想还是没换新的。
  “2019年那个闹钟是李保田老汉的,他住后山上面,送来修的时候说是他老伴留下的结婚时候的东西,我修好了他说过两天来取,结果没来。后来听说他那年冬天走了,家里没人了闹钟就留在我这了。”
  他用指甲弹了一下闹钟的玻璃面,指针嘀嗒嘀嗒地走著,走得很准。
  “但这闹钟还活著啊,我每个月给它上一次弦擦一次灰,它走得比镇上钟錶店里面那些新货都准,李保田要是知道了他高兴。”
  直播间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一千一出头,弹幕的速度和之前比快了不止一倍。
  “他给走了的人的东西上弦,给等不到主人的伞擦灰,这些东西在他这不是废品是寄存的念想。”
  “我突然理解他为什么不收钱了,收了钱就是交易,不收钱才是关係,他要的不是钱是你坐下来喝杯茶的那十分钟二十分钟。”
  “安神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老头跟你爷爷有点像,都是那种不说大话但把日子过得特別认真的人。”
  “等著。就这两个字让我想到了安神妈妈每五年去邮局续一次费的事情,都是在等一个不確定会不会来的人。”
  许安帮老头又修了那个断线的电话机听筒,这个活比粘鞋稍微复杂一点需要用烙铁焊线头,老头在旁边手把手教他怎么握烙铁怎么送锡丝怎么控制焊点的大小,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折腾了將近半个钟头才把线焊好了。
  焊完之后老头拿起听筒放在耳朵上面听了一下,对著话筒吹了口气,听筒里面传出了嗡的一声反馈音。
  “通了,线路没问题。”
  他把电话机放回条凳上面繫上红绳写好標籤,动作跟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因为电话机的主人可能永远不会来取就有任何一丝敷衍。
  太阳从正顶上面往西偏了一点,棚子的铁皮顶终於挡住了一部分直射光,温度比中午降了两三度但还是热。
  许安站起来把用过的工具一样一样擦乾净了掛回铁丝板上面对应的位置,每一样都对准了记號笔画的轮廓放好。
  老头坐在矮凳上面看著他做这些事情没有出声,等他全部归位了之后才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第一个帮我干活的人,但你是第一个干完了之后会把工具擦乾净放回原位的。”
  许安愣了一下。
  “工具用完了擦一下是应该的,您的铁丝板上面每个位置都画了轮廓肯定是有讲究的,放错了您下回找起来费劲。”
  老头的嘴角终於扯出了一个明確的笑,不大但看得到。
  “你这娃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实在。”
  他站起来从棚子后面的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拿出了他的登记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拿铅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许安凑过去看了一眼。
  “2106號,过路小伙许安,帮修一双胶鞋一台落地扇一个电话机,手艺可以就是焊锡的时候手有点抖需要多练。备註:坐下来喝了两杯茶说了不少话,是个好娃。”
  许安看到“好娃”两个字的时候耳根热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又开始刷了。
  “手艺可以就是焊锡的时候手有点抖需要多练,这个评价太专业了老头是真的在认真教。”
  “安神被登记了,两千一百零六號,以后安神的名字就永远留在这个棚子里面了。”
  “好娃两个字值千金,老头说了九年话估计也没对几个人说过这两个字。”
  许安背起帆布包准备走的时候老头没有拦他,但从茶壶旁边的一个纸袋子里面摸出了两把花生和一小包茉莉花茶叶塞进了他的手里。
  “花生是自己种的,茶叶是镇上买的不贵三块钱一包,路上泡著喝,喝完了下迴路过再来拿。”
  许安把花生和茶叶收进了帆布包的侧兜里面。
  “大爷,保重身体,別太晚了一个人在路边待著。”
  老头摆了一下手,那个摆手的动作跟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一样,不是道別是催人走。
  “我不走,我在这等著,万一晚上有人路过东西坏了呢。”
  许安走出棚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已经坐回了矮凳上面,从铁丝板上面取下了一把螺丝刀,开始拆那把坐面烂了洞的藤椅。
  棚子里面的四个茶杯有一个还冒著热气,那是许安刚才喝剩下的,老头没有倒掉,就让它在那放著慢慢凉下去。
  许安走出去大概三百米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邮局柜子里的那份报告我找了一个地质专业的学长帮忙看了,学长说这份报告的附件里面有一页纸上面列了九个人的名字和编號,其中gs-01的名字旁边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圆圈。学长说按照地质调查的惯例,红圈標註通常表示这个人的状態有异常,要么失联要么出了事。”
  第二条紧跟著到了。
  “还有一件事,我翻那份报告的最后一页背面发现了一段手写的小字,不是列印的是手写补上去的。字跡跟你妈妈的对不上,像是另一个人写的。那段话只有一句:她走了,但她没有离开,去南边三十公里的老气象站找答案。”
  许安站在路边看著这两条消息,前面的路从三岔口往南延伸出去,两边是芒果树和凤凰木交替排列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面碎成了一地的光斑。
  南边三十公里。
  老气象站。
  老头刚才说过,那个方向最近夜里总能看到灯光。
  他收了手机,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正了正,往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