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震惊!路牌后面居然留著对我的警告?
  第二个点,第三个点,第四个点。
  每个点之间三百米,许安蹬车老头放瓶子,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到后面许安不用老头喊就能自己判断该停的位置了,因为每个放水点的树底下都有老头常年摆瓶子磨出来的石头印记。
  到第十一个点的时候老头让许安停久了一点。
  这个点的树是一棵木棉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底下的石头比別处的大一些表面被磨得油光鋥亮。
  石头的侧面刻著一行字。
  许安蹲下来看了一下。
  “秀兰,路上有水了。”
  没有年份,没有落款。
  老头把保温瓶放好了之后也在石头旁边蹲了一下,用抹布把那行字上面的灰擦掉了。
  他擦的时候手指顺著笔画走了一遍。
  直播间安静了好几秒钟。
  “秀兰是他老伴的名字吧。”
  “路上有水了,这四个字我看一次哭一次。”
  “她没喝到的水他放了十三年,然后在她倒下的那个位置刻了这句话告诉她。”
  许安站起来的时候看到老头已经走回了三轮车旁边开始整理下一个保温瓶了,动作跟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停顿。
  二十个点全部放完之后老头在最后一棵树底下的阴凉里坐下来歇了一会儿,许安把三轮车停好了走过去把自己水瓶里面的水倒了一杯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去喝了两口。
  “后生,你走了多久的路了。”
  “三个多月。”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三个多月走出来的腿脚跟我不一样,你那个走法是有目的地的走法,不是瞎逛。”
  许安没有否认。
  “我在找人。”
  “找著了吗。”
  许安想了一会儿。
  “找著了痕跡,人还没见到。”
  老头哦了一声,把搪瓷杯里面最后一口水喝完了递迴来。
  “我以前也找过,我老伴出事那天下午其实有人路过的,那人跑去镇上帮忙拦了一辆车想把她送医院但是太晚了没赶上。那个人后来我一直没找到也没见过,据说是个背著绿包的年轻人,帮完忙就走了啥都没留下。”
  许安的手在水瓶上面微微收紧了一下。
  绿包。
  “叔,那个人啥时候的事。”
  “2013年七月份嘛就是那天。镇上卫生所的护士跟我说的,说有个后生跑进来说路上有人中暑了你们快去,护士追出去的时候那后生已经不在了,地上就留了一双脚印子,护士说那脚印子的鞋底纹路是解放鞋的那种平底纹。”
  许安没有再问鞋码。
  他不用问。
  他知道那双解放鞋是多大码的。
  直播间有几个一直跟著看的老粉丝反应过来了,弹幕飘得很慢。
  “解放鞋,绿包,2013年。”
  “等一下,时间线虽然跟调查队对不上但是背绿包的人不止调查队那几个,之前不是说有人在重走这条路吗。”
  “你们想多了也许就是个普通路人。”
  许安没看弹幕。
  他帮老头把空的塑料桶重新码好了绑在三轮车上面,从帆布包的侧兜里面摸出了在集市上买的那包花生米最后剩的小半包放在了三轮车的座位上。
  “叔,这个您揣著路上饿了垫两口。”
  老头看了一眼那包花生米嘴巴动了两下没推辞,伸手捏了两颗塞嘴里嚼了嚼。
  “你这后生跟我老伴一样实在,她在世的时候出门也是兜里面揣把花生米走哪吃哪。”
  许安把帆布包重新背好了。
  “叔,我该走了,芒市还有十来公里。”
  老头从三轮车上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面的灰。
  “前面那段路有两公里没树荫,你走快点別在太阳底下磨蹭,中午之前进城找个地方歇著別硬撑。”
  “中。”
  许安往南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已经骑上了三轮车往回走了,三轮车走得慢车斗里面空桶碰来碰去哐当哐当地响,草帽在太阳底下晃来晃去像路面上一个移动的小圆点。
  手机在兜里面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邮局管理员今天早上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昨天下班之前有人在邮局门口的芒果树底下那张长凳上面又放了一样东西,不是搪瓷杯是一张摺叠好了的纸,纸压在长凳的横档下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管理员打开看了一眼说上面画著一张地图,不是印刷的是手画的,画的是从邮局到青云巷四十二號之间的步行路线,每个拐弯处都標了箭头。”
  第二条紧跟著到了。
  “管理员说那张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许安哥,那行字是:他来的时候把这个给他。”
  许安看完了消息抬起头。
  前方的省道在两公里外拐了一个弯,弯道的尽头矗著一块蓝色的路牌,路牌上面白色的字在阳光底下很亮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写的什么。
  他走了十五分钟之后走到了路牌底下。
  路牌正面写著四个字。
  芒市 8km。
  许安在路牌底下站了几秒钟,太阳打在他的后背上面帆布包的影子缩成了脚底下一小团。
  他绕到了路牌的背面。
  路牌背面的铁皮漆面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必须凑近了才能看清楚,字跡端正但笔锋跟gs-01那种偏左顿笔的习惯不一样,这是另一个人写的。
  “安安,往前走,別回头。”
  许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帆布包的带子在肩膀上勒紧了,转过身面朝南方,迈开了步子。
  八公里。
  路的那头有一个邮局,邮局里面有一个等了他二十年的柜子。
  柜子外面的芒果树底下,压著一张画著路线的手绘地图。
  而在地图的终点,青云巷四十二號门前那棵他还没见过的树底下,不知道还藏著什么。
  太阳在头顶正上方,许安的影子完全缩进了脚底。
  他的步子比三个月前快了,也比三个月前稳了。
  帆布包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但他的肩膀撑得住。
  走了大概二十步之后他从兜里面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间的界面看了一眼在线人数。
  一千四百。
  他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
  “快到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涌了上来。
  “快到了。”
  “许安,我们陪你。”
  “走了九十多天终於要到了,邮局等著你呢。”
  “安安別回头。”
  他把手机收回了兜里,继续走。
  路牌背面那行铅笔字的笔跡不是gs-01的。
  也不是母亲的。
  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第三种字跡。
  省道变成了市道,市道变成了街道。
  路面从开裂的柏油换成了平整的水泥,两边从甘蔗地变成了捲帘门商铺,空气里的甜味被早餐摊的油烟味盖住了,煎饼果子和豆浆的香气从巷子口飘出来,一辆三轮车载著满满一车菠萝从他旁边擦过去,车上的大哥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让让让让”。
  许安侧了一步让过去,三轮车带起来的风扬了他一脸灰。
  芒市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已经磨得看不出底纹的布鞋,鞋面上沾著三个省份的泥,鞋帮最薄的地方能看到里面的袜子。
  老鞋匠补过一回,他自己用铁丝缝过两回,现在左脚后跟那个位置又开始透风了。
  直播间在线九百多,早高峰的时间段人数爬得不算快但一直在涨。
  “安神进城了!!”
  “你们看他身上那件t恤,后背的汗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盐霜都结了两层了。”
  “九十三天,两千三百公里,这哥们真的走到了。”
  “我从第270章追到现在,他终於到芒市了,我比他还激动。”
  许安没顾上看弹幕,他在找路。
  赵念昨天发来的定位他记住了,芒市老城区,建设路和团结巷交叉口往东一百五十米,门牌號不太清楚但管理员说门口有一棵很大的芒果树。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出头。
  城里的两公里跟山路上的两公里完全不一样,山路上两公里可能要翻一个坡淌一条沟,城里的两公里就是拐几个弯过几个红绿灯的事儿。
  但许安走得並不快。
  三个多月没进过城了,满街的电动车和轿车让他有点不习惯,声音太多了,喇叭声、音乐声、小贩的吆喝声、早餐店里的锅铲声,全部挤在一起灌进耳朵里面,跟山里面那种只有风声和鸟叫的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习惯性地把手插进了裤兜里面。
  这个动作在河南老家的时候是揣袖筒,在南方没袖筒可揣就变成了插兜,但意思是一样的,就是一个社恐在陌生环境里面给自己找安全感的本能反应。
  不过他没有像三个月前那样想躲。
  以前在许家村的时候,进趟县城他都腿软,看见超过二十个人的场合就想掉头跑,现在满大街的人他虽然不舒服但能扛住了,三个月的路走下来,遇到的人比他前二十三年见过的加起来都多,胆子是被那些老人们一把一把地餵大的。
  走到团结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问了一个正在扫地的大姐。
  “大姐,请问这附近有个老邮局吗,门口有棵芒果树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