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归
  再次復活。
  陈凡低头看了看胸口,光洁如初,连个红点都没有。
  “穿刺伤害,死亡过程中等,痛苦程度高,增强幅度……不错,接近坠崖。”他评估著,“但还有提升空间。如果石笋更粗,或者穿刺速度更慢,让痛苦持续时间更长,会不会更好?”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
  陈凡走到另一处岩壁,这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相互倚靠,形成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底部,散落著一些尖锐的碎石。
  陈凡將这些碎石收集起来,堆在缝隙入口处。
  然后,他侧身挤进缝隙,背靠著一侧岩壁,双脚用力蹬踏另一侧岩壁!
  “轰隆隆……”
  上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几块岩石,受到震动,开始鬆动、滑落!
  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著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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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凡不躲不闪,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確保头部和躯干能“享受”到最多的“照顾”。
  第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肩膀上,骨头碎裂。
  第二块更大的砸中腹部,內臟破裂。
  第三块尖锐的砸开颅骨,脑浆迸溅……
  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意识在剧痛中浮沉,黑暗一次次试图將他吞没,却又被某种力量拉回,让他清醒地承受著这一切。
  这是一种酷刑。
  但陈凡的意识深处,却奇异地保持著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在记录,在分析,在感受每一次重击带来的痛苦差异,感受生命力流逝的速度,感受死亡逼近的步骤……
  当最后一块巨石落下,彻底將他掩埋时,无边无际的黑暗终於降临。
  ……
  第十次復活。
  陈凡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准確说,是碎石堆在他復活的位置自动散开,重组后的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原地。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闭著眼睛,仔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这一次,不一样。
  非常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的十四次死亡,是往一个空水桶里一勺一勺地加水,那么这第十次,就像是突然打开了一个更大的水龙头,或者……水桶本身变大了?
  力量的增长幅度,明显超过了前面十四次的平均值!
  不仅如此,陈凡能感觉到,身体的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似乎发生了改变。
  肌肉的密度,骨骼的硬度,筋络的韧性,甚至血液流动的速度,內臟蠕动的力量……都上了一个台阶。
  这是一种质的提升,一种……瓶颈被打破的感觉。
  陈凡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果然有阶段性变化。”
  陈凡走到那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废墟旁。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地大小不一的碎石块。
  他弯腰,捡起其中最大的一块,约莫有脸盆大小,掂了掂,重量不轻。
  然后,他单手握住石块,五指缓缓收紧。
  没有用尽全力,甚至只用了约莫五分力。
  “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碎裂声响起。
  石块表面出现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紧接著,在一声闷响中,这块脸盆大小的坚硬岩石,在他手中,如同被捏碎的核桃,崩裂成数十块更小的碎石!
  石粉和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陈凡鬆开手,任由剩余的碎石块掉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陈凡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有些许石粉的痕跡,皮肤微微发红,但依旧完好无损。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涌起。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冰冷的、確信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捏碎石头,之前用了全力,现在……五分力,甚至更少。”
  陈凡抬起头,望向头顶那遥不可及的、如同细线般的天空。
  之前看来高不可攀的悬崖峭壁,此刻在眼中,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
  力量增强了,感官敏锐了,身体协调性、爆发力、耐力,全都得到了飞跃。
  是时候,尝试离开了。
  陈凡走到一面相对平整、藤蔓较多的崖壁下,仰头观察。
  崖壁陡峭近乎垂直,湿滑布满了青苔,一些粗大的藤蔓从上方垂落,深深扎根在岩缝里。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然后猛地发力!
  “嘭!”
  脚下鬆软的腐殖质地面被踏出两个浅坑,陈凡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这一跳,竟然直接拔高了近两丈!
  要知道,之前他最多只能跳起半人多高!
  身在半空,力道將尽时,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一根垂落的粗藤!
  入手冰凉粗糙,藤蔓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若是以前,这一抓就能让他手掌血肉模糊。
  但现在,那些倒刺仅仅在他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陈凡手臂用力,腰腹核心收紧,身体如同猿猴般向上一盪,同时双脚在湿滑的岩壁上精准地找到两个微小的凸起,用力一蹬!
  “嗖!”
  身体再次向上窜起一丈多高!
  他动作不停,双手交替抓握藤蔓,双脚在岩壁上不断寻找借力点,每一次发力都沉稳有力,每一次跃升都精准果断。
  湿滑的苔蘚无法让他打滑,陡峭的岩壁无法让他退缩,凛冽的罡风吹在身上,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曾经看来不可能攀爬的绝壁,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有著明確著力点和路线的“阶梯”。
  几十次死亡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暴涨,更是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的精妙掌控,是对环境敏锐的感知和判断,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如何在最恶劣条件下求存,或者说求死的直觉。
  上升,不断上升。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尖锐,下方的崖底越来越小,变成一片模糊的黑暗。头顶的那线天空,逐渐变宽,月光也越来越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
  陈凡的手,终於搭上了悬崖的边缘。
  触手是坚硬、冰冷的岩石,边缘长著几丛顽强的杂草。
  陈凡五指用力,手臂肌肉賁起,青筋隱现,整个身体如同轻盈的鸿雁,翻身而上,稳稳地落在了悬崖之巔。
  夜风呼啸,吹动他破碎染血的青衫,猎猎作响。
  脚下,是坚实的土地。
  远处,青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隱约可见,点点灯火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睛。
  陈凡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断魂崖。
  那里,是他死去活来二十几次的地方,也是他获得新生的起点。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青阳城的方向。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沾满尘土和乾涸血渍,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平静之下,翻涌著某种令人心悸的东西。
  “我回来了。”
  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宣告。
  夜风將他的话语吹散,融入无边的黑暗。
  陈凡迈开脚步,朝著青阳城,朝著陈家大宅,朝著那个不久前將他“推”下悬崖的地方,不疾不徐地走去。
  破碎的青衫在夜风中飘荡,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崎嶇的山路上扭曲、延伸,如同甦醒的凶兽,悄然潜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