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阴差阳错立大功,围剿魔修!
  陈林在城主府一处偏僻的静室中,整整沉睡了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透进来的已是第二日清晨略带寒意的微光。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侧耳倾听。
  那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法术爆鸣声和妖兽嘶吼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节奏的“嘿哟”號子声,以及沉闷的锤击声和木料摩擦声。
  没有了魔阵的催化和那面诡异骨镜的远程指挥,失去控制的魔化妖兽和血尸,彻底沦为了一盘散沙的无头苍蝇。
  在天玄宗五峰弟子和镇渊军有条不紊的绞杀下,那股黑色的狂潮终於在昨日傍晚时分被彻底击溃。
  陈林翻身下床,运转了一周天灵力。除了经脉还有些酸涩外,枯竭的双气旋已恢復了大半。
  他走出静室,本想去西面城墙看看是否需要帮忙修补残破的阵法,却在长廊拐角处,被一名值守的执事拦了下来。
  “陈师弟,陆师兄有令,你醒后需以养伤为重。城防修復之事,自有人去操持,此战你已获得天功,让你切莫去抢了同门的功劳。”执事转达了陆长风的口諭。
  陈林微微一愣,隨即哑然失笑。
  抢功劳是假,保护他是真。
  陆长风这是怕他再去人前显露那惊世骇俗的阵法手段,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位两百岁的老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护著陈林这棵刚刚冒头的天玄宗未来樑柱。
  “既如此,师弟便偷个懒了。”陈林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城主府的內城。
  深秋的晨霜铺在这座歷经血战的塞外孤城上,陈林漫步在镇渊城那坑洼不平的青石街道上。
  整座城市,满目疮痍。
  靠近西门大半的石屋在妖兽喷吐的毒火和酸液中化作了废墟,街道两侧,隨处可见斑驳发黑的血跡,以及临时用破布和木板搭起的简陋帐篷。
  但令人震撼的是,这座城市里没有悽厉的哭天抢地,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宛如野草般,在血水中疯狂扎根的惊人韧性。
  在一个半塌的铁匠铺前,陈林停下了脚步。
  一个失去双腿、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老兵,正坐在一张特製的带轮子的木椅上,他手里拿著一把戒尺,正严厉地敲打著面前三个少年的手背。
  那三个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身量才十三四岁。
  他们光著膀子,瘦弱的胸膛和脊背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有人的手臂甚至还夹著夹板。
  但他们却没有喊一声疼,而是专注地盯著面前一台被拆解开的“天机破灵弩”机括。
  “直娘贼!卡榫对准了!这可是杀妖兽的傢伙什,差一毫,战场上就得多死十个弟兄!”老兵的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
  “是!师傅!”三个少年咬著牙,用带著血污和老茧的双手,吃力却又一丝不苟地將那沉重的玄铁部件组装上去。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少年人的稚嫩,只有一种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对生存与杀戮的极致渴望。
  陈林继续向前走。
  伤兵营外,血水顺著排水沟流淌,几乎染红了半条街。
  几个梳著垂髫、看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女童,正光著脚丫踩在泥水里。
  她们吃力地端著比她们腰还高的大木盆,盆里装满了换下来的浸透了黑血的绷带和布条。
  她们没有像宗门里那些世家子弟般娇气地捂著鼻子,而是熟练地將这些布条浸入加了草药的沸水中搓洗,然后拧乾,掛在晨光下的麻绳上。
  她们的小脸上沾著泥污和血水,没有哭闹,没有抱怨。偶尔有人摔倒在泥水里,也是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端著木盆干活。
  这一幕幕,陈林在出发调查前也见过,然而此时再见却有另一番景象。
  最大的区別,便是这些孩童的脸上没有了悲伤和麻木,舒展的眉头能看出在胜利之后,每个人心中充斥著对未来和平生活的嚮往。
  “上仙!快请让让!”
  一声粗獷的呼喝传来。
  陈林转过头,只见十几个光著膀子的凡人苦力,正喊著號子,用粗大的麻绳扛著一根数千斤重的花岗岩石柱。
  而在他们中间,两名穿著天玄宗黄色道袍的玄岩峰弟子,正满头大汗地与这些凡人並肩而立。
  他们催动著法术,儘可能的用法力去减轻这些凡人苦力的压力,一起將石柱运向破损的城墙。
  “兄弟们加把劲!这根柱子立上,那段女墙就能封口了!”那玄岩峰弟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大声吼道。
  不远处的医帐內,一名玄木峰的女修因为灵气透支,脸色苍白如纸。
  但她依然紧紧握著一名腹部被抓穿的凡人老將的手腕,《回春诀》那微弱的绿光,一刻未曾停歇地吊著对方的最后一口气。
  老將的家属跪在帐外,將家中仅剩的几只老母鸡和一篮子乾瘪的灵果,塞给一旁打下手的杂役弟子,千恩万谢。
  陈林上前,凭藉自己双气旋的水系灵气协助那名女修,帮助老將治疗伤口,减轻了女修的压力。
  回想上一世,陈林听惯了“仙凡有別”,看惯了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视凡人如螻蚁。
  但在这一刻的镇渊城,在这场浩劫之下。
  修士没有了高高在上,凡人也没有了盲目的敬畏。他们只是两种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自然地抱团取暖的生命。
  承天道之运,护苍生之黎……天玄宗这句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立宗之本,绝不是一句用来粉饰宗门统治的空洞口號。
  看著那些断腿的老兵、洗血布的女童、以及与凡人同扛巨石的同门师兄弟,这句口號化作了真真切切的血肉相连,重重地砸在了陈林的心坎上。
  陈林那向来信奉“明哲保身、苟道长生”的道心,在这一刻,產生了一丝微妙且深刻的升华。
  长生若只是为了躲在山洞里做个缩头乌龟,那这仙修得,未免也太过无趣,太过憋屈了些。
  修仙,修的不是绝情绝义的泥塑木雕,而是求一个念头通达,求一个在力所能及之时,能护住眼前这方烟火人间的痛快。
  陈林协助女修救治了营地中的伤兵后,深吸一口这夹杂著血腥与草药味的空气,转身向著城西的高处走去。
  他来到一处空旷的城墙断壁前,这里地势极高,面向著远方那依然被黑色迷雾笼罩的黑风谷。
  陈林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壶陈年“醉仙酿”。
  他拍开泥封。
  一壶,洒在了那片被战火烧焦的玄武岩上。
  另一壶,他高高举起,迎著吹过黑风谷的凛冽寒风,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灌入腹中,化作一团滚烫的火焰。
  “木师兄,金师兄。”
  陈林看著远方那片吞噬了两位同门的幽暗峡谷,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中,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歷经生死淬炼后的冷厉与坚定。
  “你们用命护住了这满城的烟火。”
  “这杯酒,师弟敬你们。”
  “那笔血债,师弟去替你们討!”
  ……
  ……
  三日后,清晨。
  镇渊城外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骸,已被清理了大半。
  失去魔气支撑的血尸也在阳光的暴晒下渐渐化为脓水,这座歷经血火洗礼的要塞,终於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守军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
  远方的天际,云海犹如被一柄巨剑强行劈开。
  三艘长达数百丈,通体散发著刺目灵光和恐怖威压的宗门仙舟,带著破空之声,遮天蔽日地降临在镇渊城上空。
  巨大的天玄宗战旗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仙舟尚未停稳,两道令人窒息的结丹期灵压,便席捲了整座要塞。
  除了大批前来修葺城池和接替防务的弟子外,飞舟上率先落下的是两名身穿暗金色道袍的老者。
  左边一人,身形削瘦,背负一柄没有任何剑鞘的三尺青锋。其周身散发的剑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切割得发出细微的爆鸣。
  这是玄金峰的剑修执事,锋寒。
  右边一人,则身材魁梧,满头赤发如烈焰般张扬,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十丈內的寒霜便瞬间蒸发。
  这是玄焰峰的火修执事,烈阳。
  两位皆是实打实从渊之海正魔战场上杀出来的结丹中期大修,浑身透著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极致杀伐之气。
  ……
  一炷香后,城主府中军大营。
  陆长风依然重伤未愈,只能靠在软榻上,陈林则被传唤至营帐中心。
  面对两位结丹大修那极具压迫感、仿佛能看透神魂的目光,陈林眼帘微垂,听从召唤。
  他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將之前向陆长风匯报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封门村地下祭坛的惨状,那面悬浮的“万象牵魂镜”,以及木青燃烧真元、金无刺越阶刺杀的壮烈。
  听完陈林的讲述,烈阳执事冷哼一声,赤红的鬚髮无风自动,营帐內的温度骤然升高:“好个魔门!竟敢在凡俗地界布下『万魂血煞阵』!”
  “他们这是想拿我承天国数万凡人的生魂,批量製造魔修死士!这笔帐,老夫定要找那帮妖人算个清楚!”
  而一向冷麵寡言的锋寒执事,却没有发怒。他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著魔修的动机与现状。
  “烈阳,先別急著发火。”
  锋寒执事敏锐地抓住了陈林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他看向陈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刚才说,你炸塌了封门村的地脉,整个溶洞和村子都陷下去了?”
  “回执事,正是。”陈林恭敬作答。
  “毁得好!歪打正著,立了天功!”锋寒执事突然冷笑一声,语气中透著一股老辣的篤定。
  “魔门布下这等覆盖方圆数十里的超大型子母阵,单靠那些凡人鲜血画的阵纹根本无法稳固。他们必须以几名筑基乃至结丹魔修的『本命法器』,作为这各大阵基的核心镇物!”
  “阵毁了也就罢了,顶多是白费一番心血。”
  “但这『本命法器』与修士的神魂休戚相关,若是不能及时收回,长期受到这等强烈的地脉反噬和地底浊气污染,他们的神魂必將遭受重创,甚至会引发境界跌落的走火入魔!”
  锋寒执事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条案上,震得茶盏粉碎。
  “地脉坍塌,他们那几件深埋地下的本命法器定然被掩埋在了废墟深处。老夫断言,这几日他们不仅没逃回渊之海,反而正像一群被逼急了的疯狗,在封门村的废墟里疯狂挖土,试图找回他们的命根子!”
  此言一出,陆长风和营帐內的主事弟子皆是精神大振。
  “好机会!”
  烈阳执事大笑出声:“趁他病要他命!锋寒老鬼,咱们即刻点齐人手,杀入黑风谷,来个瓮中捉鱉!”
  “传令下去。”
  锋寒执事雷厉风行地开始下达指令:“从隨行弟子中抽调所有擅长隱匿与追踪的精锐,分为五队。以封门村为中心,进行地毯式拉网搜索!一旦发现魔修踪跡,立刻传讯,老夫要亲自斩了那个带头的结丹魔头!”
  就在陆长风准备擬定隨行弟子名单,眾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出征之时。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的陈林,突然向前跨出了一步。
  陈林掀起道袍的下摆,“砰”的一声,单膝跪在两位结丹执事的面前。
  营帐內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平日里低调、慵懒的年轻人身上。
  “两位执事,陆师兄。”
  陈林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的隨遇而安,眼深处透出的是一种歷经生死的极致冷静,以及一抹森寒入骨的杀机。
  “弟子陈林,请求参战。”
  陆长风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深知陈林阵道天赋惊人,是宗门的宝贝疙瘩,这等与魔修正面廝杀的活儿,本不该让他去冒险。
  “陈师弟,你伤势未愈,这搜索魔修之事……”
  “陆师兄。”陈林打断了陆长风的话,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决。
  “弟子出身商贾之家,入宗七载,蒙宗门庇护,在玄溪峰內过了七年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
  “弟子本是个只求长生、不问世事的惫懒性子。”
  陈林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残破的镇渊城,以及木青和金无刺最后那慷慨赴死的背影。
  “但这次下山,弟子看了太多。看清了魔修的丧尽天良,也看懂了何为『护佑苍生』。”
  “弟子虽修为低微,但曾近距离感知过那几名魔修的气息波动。且封门村的地形、地下暗道的走向,乃是弟子亲自探明並炸毁,没有人比弟子更熟悉那片废墟的结构。”
  陈林直视著锋寒执事锐利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弟子愿为先锋,为两位长老和眾同门引路排雷。”
  “更重要的是……”
  “木青师兄与金无刺师兄,是为了掩护弟子送回情报而牺牲的。这笔血债,弟子想亲自去……替他们討回来!”
  没什么冠冕堂皇的大义,有的只是一个曾经只求明哲保身的修士,在见证了凡俗苦难与同门赴死后,自然却又沉重地將那份原本不属於他的责任,主动扛在肩上的决断。
  锋寒执事静静地看著跪在面前的陈林,这位在渊之海杀伐果断的剑修大能,並没有因为陈林修为低微而轻视他。相反,他从陈林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远超同龄人的隱忍与狠辣。
  “好。”
  良久,锋寒执事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讚赏,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剑气將陈林托起。
  “我天玄宗弟子,当有此等血性!”
  “准你参战!”
  “你便跟在老夫和烈阳执事身后,专职引路与破除残阵。”
  锋寒执事拍了拍背后的无鞘长剑,一股冲天的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大营:“今日,便让你们看看。我天玄宗是如何用这三尺青锋,除魔卫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