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归墟之地,冥王復甦
  崑崙山脉深处。
  皑皑白雪覆盖著嶙峋的山脊,寒风呼啸如刀,捲起漫天的雪沫。
  十二道人影在雪地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留下深深的印痕。
  崑崙走在最前方。
  他的右臂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体內两只a级诡异缓慢復甦的徵兆。
  但他的步伐沉稳如山,目光始终盯著前方那道横亘在山脉之间的巨大裂谷。
  赵铁生紧跟在他身后,国字脸被寒风吹得发红,但眼神锐利如鹰。
  诡甲在皮肤下若隱若现,隨时准备激活。
  时雨、周德胜、刘大柱、沈清漪、赵德柱等人分散在两侧,警戒著四周。
  十二个人,十二道身影,在苍茫的雪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到了。”
  崑崙停下脚步。
  前方,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山脉之间,宽逾百丈,深不见底。
  裂谷深处涌出灰黑色的雾气,浓稠如墨,如同一条条蟒蛇缠绕在岩壁上,缓缓蠕动。
  雾气中隱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痛苦、怨恨、绝望。
  这里便是『归墟之地』。
  蓝星三大诡异源头之一。
  数百年来,无数诡异从这里诞生,无数御诡者在这里葬身。
  御诡局曾经组织过三次探索,三次全军覆没,连a级御诡者都没能活著回来。
  这里是死亡的代名词,是活人的禁地。
  时雨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四只诡异的力量从她体內悄然释放,化作无形的触手探入雾气深处,仔细探查著每一条缝隙、每一缕波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凝重。
  “太安静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归墟之地不该这么安静。”
  “没有怨念的波动,没有诡气的流动,什么都没有……像一口枯井。”
  崑崙眉头紧锁:“陷阱?”
  “至少八成把握。”时雨说。
  崑崙沉默了两秒。
  寒风从裂谷中涌出,带著一股腐烂的甜味,让人作呕。
  灰黑色的雾气在他脚边翻涌,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迈步向前。
  “就算是陷阱,也得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
  “冥王一旦復甦,整个世界都得完蛋。”
  没有人退缩。
  十二道身影跟著他,走进了那片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比想像的还要浓稠。
  能见度不到三米,四周全是灰濛濛的一片,分不清方向,辨不出远近。
  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时不时踩到碎裂的骨。
  那是探索者的遗骸,已经被诡异力量侵蚀得面目全非。
  “这地方……邪门。”刘大柱低声说。
  周德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那只折磨了他十年的右手,此刻稳稳噹噹。
  但在这片雾气中,他又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阴冷。
  不是诡异復甦,而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恶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雾气突然稀薄了。
  一座巨大的祭坛赫然出现在眾人面前。
  祭坛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呈圆形,直径超过三十丈。
  每一块巨石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长在石头里的,像血管一样蜿蜒蠕动,散发著暗淡的红光。
  祭坛中央,一口漆黑的棺材悬浮在半空中。
  棺材有三丈长,一丈宽,表面流转著诡异的光泽,隱隱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棺材表面浮现、挣扎、消散,循环往復。
  棺材內部,有节奏地传出“咚、咚、咚”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像是心臟在跳动。
  某种东西正在甦醒。
  时雨再次释放感知,仔细探查了祭坛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符文、每一缕气息。
  “没有异常。”
  她皱眉,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確定。
  “但……这不对劲。”
  太顺利了。”
  崑崙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口棺材,右臂的颤抖突然加剧了。
  不是诡异復甦的颤抖,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是野兽嗅到了天敌的气息。
  他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他的声音发紧,瞳孔骤然收缩。
  “这祭坛在抽取我们体內的诡异力量。”
  眾人脸色大变。
  赵铁生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诡甲不知何时已经被激活了一部分,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释放力量。
  那些黑色的能量如同细丝,从皮肤下渗出,飘向祭坛中央的棺材。
  不是被抽取。
  是被“吸引”。
  像是飞蛾扑火,像是百川归海。
  周德胜抬起右手,那只刚刚恢復的右手又开始颤抖了。
  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体內的诡异正在被唤醒,正在被某种力量召唤。
  刘大柱的左腿隱隱作痛,沈清漪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赵德柱的视野边缘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幻象。
  所有人都在被抽取。
  “不好!是陷阱!撤!”
  崑崙一声暴喝,转身就要往外冲。
  但他刚跑出两步,脚步骤然停住。
  来时的路,消失了。
  灰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活物般蠕动、聚合,將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那些雾气浓稠如墙,触手探入其中,如同伸进了胶水,寸步难行。
  “桀桀桀——”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是金属摩擦玻璃,让人脊背发凉。
  “崑崙……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呢?”
  眾人循声望去。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著黑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双手捧著一本厚重的书册,书册表面流转著黑色的光泽,隱隱能听到怨灵的嘶吼。
  书册的封面上,『生死簿』三个古篆大字若隱若现。
  他的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口子,微微咧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虚无。
  “冥府『判官』!”
  崑崙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线。
  “ss级诡异……”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竟然亲自来了。”
  判官歪了歪头,那张裂口咧得更大了,像是在笑。
  “崑崙副局长,您老人家亲自带队,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又一个声音响起,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一道人影从雾气中走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灰色的防护服,脸上戴著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面,一双眼睛泛著不正常的绿色光芒,像是两团鬼火在燃烧。
  “暗蚀会『瘟疫』!”
  时雨认出了他的身份。
  瘟疫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皮肤下缓缓蠕动,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
  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
  “哦?一下就把我认出来了!”
  “御诡剧的傢伙们,今天你们都將被一网打尽。”
  又是一道低沉而暴烈,像是野兽在咆哮声音响起。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火烧过的烙印。
  他的双手各握著一把漆黑的长刀,刀身上流转著血红色的光芒,隱隱能听到杀伐之声。
  “s级诡器『血刃』!”
  刘大柱认出这人身份。
  “你是暗蚀会的『战爭』。”
  一旁的时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环顾四周。
  依照收到的情报,冥府派出的人,应该还有一位『无常』!
  “你是在找本座吗?”
  这道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身形修长,头戴高帽,面容惨白如纸,嘴角掛著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的身影时而凝实时而虚淡,像是介於虚实之间。
  来著正是冥府的『无常』!
  又一尊ss级诡异。
  崑崙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脸色还是不自觉沉了下去。
  眼前四大强者,每一个都是足以镇压一方的存在。
  而他们这边,虽然人数占优,但大部分人都是刚被林阴神镇压不久,实力还没有完全稳固。
  更可怕的是,这里还是对方的主场。
  祭坛在抽取御诡局眾人的力量,而判官等人却如鱼得水,力量源源不断。
  “动手。”
  判官一声令下,无常率先出手。
  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雾气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时雨勉强激活诡影,无数黑色触手在身前织成一道防线。
  “轰!”
  无常的利爪与触手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时雨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诡影被撕裂了大半,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復。
  “太弱了。”
  无常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在远方迴响。
  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抹诡异的微笑,像是在嘲笑。
  战爭双刀斩出,血红色的刀气撕裂空气,直取赵铁生。
  赵铁生咬牙,诡甲全力催动,漆黑的鎧甲从皮肤下浮现,覆盖全身。
  他硬抗下这一击——
  “鐺!”
  火星四溅,赵铁生被震得后退三步,诡甲上出现了几道浅浅的裂痕。
  他的虎口迸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但他没有倒下。
  他稳住身形,反手一拳砸向战爭。
  战爭双刀交叉格挡,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的地面龟裂。
  瘟疫张开嘴,一股黄绿色的雾气从口中喷涌而出,瀰漫开来。
  周德胜吸入一口,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体內的诡异开始躁动。
  那只刚刚被镇压的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隱隱发黑。
  “老周!”
  刘大柱一把扶住他,左腿却突然一软,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他的左腿也被诡骨侵蚀了十几年,虽然被林阴神修復,但在这祭坛的抽取下,又开始隱隱作痛。
  沈清漪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那是诡音在试图夺取她的声带。
  她拼命压制,但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赵德柱的视野边缘出现了幻象——死人的脸、飘动的黑影、他自己躺在地上的尸体。
  那些折磨了他多年的幻象,又回来了。
  判官翻开手中的生死簿。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
  他伸出惨白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一划。
  崑崙闷哼一声,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件作战服。
  不是被利器所伤,不是被诡异攻击。
  是生死簿的力量。
  判官在“审判”他的罪孽。
  罪孽越重,伤害越大。
  崑崙当了二十多年的御诡者,手上沾满了诡异的血,也沾过人的血——那些被诡异污染、无法挽救的同胞的血。
  每一笔,都被记录在生死簿上。
  每一笔,都成了判官攻击他的武器。
  “副局长!”
  赵铁生衝过去扶住崑崙,诡甲在身前织成一道防线,挡住了瘟疫的第二波毒雾。
  “我没事……”
  崑崙咬著牙,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沉稳。
  “撑住……等援兵……”
  “援兵?”
  判官的笑声阴冷刺骨,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
  “据我所知,你们已经是御诡局的最强力量,你还指望谁来救你们?”
  他歪了歪头,那张裂口咧到了耳根。
  “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御诡局眾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十二个人围成一个圈,每个人都掛了彩,体力在飞速消耗。
  时雨的诡影被撕裂大半,只剩下最后几根触手在勉强支撑。
  赵铁生的诡甲出现了十几道裂痕,最深的几道已经能看到里面的皮肤。
  周德胜的右手又开始发黑了,指甲变成了暗红色。
  刘大柱的左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沈清漪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声,她拼命捂著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赵德柱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幻象,但耳朵里的怪声却越来越响。
  崑崙站在最前面,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副局长……”
  赵铁生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绝望。
  “我们可能撑不住了……”
  崑崙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判官手中的生死簿,盯著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知道赵铁生说得对。
  但他们没得选。
  撑不住,也得撑。
  哪怕撑到最后一口气,也不能让冥王復甦。
  判官翻开生死簿,翻到新的一页。
  他的手指悬在书页上方,像是在等待什么。
  “再见了,崑崙副局长。”
  他的手指落下——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如同太阳初升,照亮了整座归墟之地。
  灰黑色的雾气在金光中剧烈翻滚,像是被扔进火堆的虫子,拼命挣扎,发出“嘶嘶”的声响,寸寸消散。
  祭坛上的符文在金光中暗淡下去,那些蠕动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逃离光芒的照耀,却无处可逃。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道金色虚影在天空中凝聚。
  轮廓清晰,五官分明,金色光华笼罩全身。
  几乎与真人无异,衣袍的褶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山神境时的虚淡,而是乡神境才有的凝实。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
  不是诡异的气息,不是人类的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至高无上的——
  神的气息。
  判官的无脸猛地转向天空,那张裂到耳根的口子第一次合拢了,紧紧抿成一条线。
  无常的白色身影僵在半空中,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恐惧。
  瘟疫的防毒面具掉在地上,脸上的黑色纹路剧烈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战爭的双刀垂了下来,血红色的光芒暗淡了大半,刀身上的杀伐之声也消失了。
  “不可能……”
  判官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带著明显的颤抖。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又来……”
  崑崙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带著血,带著泪,带著十年压抑后的释放。
  “援兵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胸腔里烧过的铁,滚烫、坚硬。
  赵铁生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道金色虚影,眼眶泛红。
  “林阴神……”
  林长生的虚影从天空中缓缓降落,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將周围的雾气尽数驱散。
  他甚至没有看判官等人一眼。
  目光落在崑崙等人身上的伤口上,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转过身。
  金色丝线从虚空中喷涌而出。
  不是几根,不是几十根,而是上百根、上千根,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瀑布,朝判官等人倾泻而下。
  判官翻开生死簿,试图抵挡。
  书页在金光中疯狂翻动,那些记载著罪孽的文字从书页上飘起,化作黑色的锁链,朝金色丝线缠去。
  但金色丝线直接穿透了那些锁链,如同烧红的铁条穿过薄纸,瞬间缠上了判官的四肢、躯干、脖颈。
  生死簿从判官手中脱落,被金色丝线捲起,落入林长生的掌心。
  他作为阴神,在面对同级別的诡异,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无常见状,掉头就想跑。
  白色身影化作无数残影,在雾气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但金色丝线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无常低头,看著缠在脚踝上的金色丝线,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彻底消失了。
  瘟疫的黄绿色雾气在金光中化为虚无,像是从未存在过。
  金色丝线贯穿他的胸口,將他体內四只诡异一只只剥离、碾碎。
  战爭的双刀斩向金色丝线。
  血刃与金线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但金线纹丝不动,反而將血刃缠了个严严实实,猛地一绞——
  “咔嚓。”
  s级诡器,碎裂。
  战爭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金色丝线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判官、无常、瘟疫、战爭——四大强者,全部被金色丝线缠住,动弹不得。
  “这不可能……”
  判官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金光中扭曲变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金色丝线猛地收紧。
  判官的身躯在金光中寸寸碎裂,黑色妖气化为虚无。
  【斩杀ss级诡异·判官,功德+1847】
  无常发出悽厉的尖啸,白色身影在金光中扭曲、变形、碎裂。
  【斩杀ss级诡异·无常,功德+1732】
  瘟疫的挣扎毫无意义,金色丝线贯穿他体內四只诡异的核心,將那些扭曲的、挣扎的黑色影子一只只剥离、碾碎。
  【斩杀4a级御诡者·瘟疫,功德+491】
  战爭的双刀碎裂后,他的本体在金光中同样无处遁形。
  【斩杀4a级御诡者·战爭,功德+503】
  林长生收回金色丝线,闭眼感知了一下功德到帐。
  四位强者,总计超过4500点功德到帐。
  加上此前斩杀『篡位者』与『死亡』收穫的一千点功德,如今他的功德已经突破了5000点大关。
  乡神境中期,只需要5000点功德!
  也就是说,他如今只要返回妖魔乱世,便可顺利突破!
  但他没有时间高兴。
  因为——
  祭坛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是冥王即將復甦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