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三更
  散场后,校场边的人,也慢慢散开。
  老兵们一边走,一边还在议论刚才那场枪法对决。
  有人说莫钦长得太快,有人说周虎毕竟是周虎,也有人说这回进山,李帅把最能用的人都挑出来了。
  可这些声音,到刘皋耳朵里就剩闷响了。
  他抱著门板,蹲在棚边,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菜。
  却见莫钦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蔫什么?”
  刘皋气的,那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我是不是不够格?”
  莫钦伸手拍了拍,他那块宝贝门板。
  “你守好棚口。”
  “不然我们都走了,前营谁看著?”
  刘皋低著头不说话。
  莫钦又道:“再说了,你那门板上山,先把你自己累埋了。人还没找著,倒得先挖坑埋了你。”
  刘皋抬头瞪他。
  “你安慰人就安慰人,別顺手咒我。”
  莫钦面色一板。
  “那你別蔫。”
  刘皋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你们得回来。”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嘛!”
  莫钦起身,“不回来,谁听你吹牛。”
  燕七站在边上,这时才开口。
  “门板別离身。”
  “夜里靠棚柱睡,听见动静,先顶后问。”
  刘皋抬头看他,用力点头。
  “知道了。”
  韩守义站在不远处,听完对话,只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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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他娘的,別废话。”
  “回不来的,自有老子去给你们收尸。”
  赵头在边上接了一句:
  “你可別咒我徒弟。”
  “我咒的是你。”
  “你那嘴是真损。”
  两人对骂了两句,场子里那点压抑气氛,才鬆了半分。
  也在这时,公频开始了文字流。
  【东京八十万萝莉总教头:小日本那帮狗东西!都是群见不得光的东西!】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还有那帮內奸,別让爷在朝鲜逮著。逮著一个撕一个。】
  【匿名:臥槽?你们没死?】
  【匿名:不是说护送那边全灭了吗?】
  【东京八十万萝莉总教头:全灭个锤子。爷命硬。】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小日本和你们这边的狗內应,算盘打得挺响。可惜没打死你爷。】
  【匿名:那沈惟敬呢?】
  这问题一出,频道安静了。
  下一刻,那两个名字同时说道。
  【东京八十万萝莉总教头:人没死。失望了吧!】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活著,祸害遗千年!】
  这一下,频道炸了。
  【匿名:活的?】
  【匿名:真的假的?】
  【匿名:你们没扯淡?】
  【东京八十万萝莉总教头:扯你娘。我们只是没把人带到辽东,可人没死。】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有日本杂碎混在公屏传假消息】
  【匿名:公屏里还有小日本奸细?】
  【东京八十万萝莉总教头:多的是跟他们穿一条裤子的墙头草!】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都给爷等著。】
  莫钦看完,却是鬆了一口气。
  沈惟敬没死!
  还活著就好!
  臥龙的私信,適时弹出。
  【臥龙是成都的:那两个龟儿命还硬。】
  【臥龙是成都的:你们机会来了。】
  【臥龙是成都的:倭人肯定还在现场,清流会那帮狗也可能要扑上去。他们先前派过帮手。】
  【臥龙是成都的:你们莫拖了。再拖下去,莫说消息,连他穿啥子裤子都要让別人摸清了。】
  莫钦把內容,告诉了身边的林君。
  林君抬头看向营外。
  “今夜就得出发。”
  “嗯。不能浪费时间”
  “再慢一步,山里就不止一拨敌人了。”
  说完,她没再废话,转身去收拾东西。
  夜色后,丁老卒把一头雾水的莫钦,叫去了火器棚后头。
  棚后背风,雪落得稀,地上只剩一层冷白。
  老丁伸手,向莫钦一招,依旧是没精打采的老样子。
  “来。”,比试的意味,再明白不过。
  莫钦也没客气,先立架,再进步,一拳直奔老头胸口。
  丁老卒不闪,抬手一拨。
  啪。
  莫钦这一拳直接歪开,人也跟著偏了半步。
  没等他收回来,丁老卒第二下已经到了,一掌按在他肩口。
  只觉得暗劲,顺著那只手透了进来!
  莫钦肩背一沉,当场后退了三步。
  丁老卒看著他:“再来。”
  第二次,莫钦没再硬抢,先贴,先拿。
  结果刚碰上对方手臂,丁老卒肩一转,肘一顶,拳已经停在了他下巴前。
  差一寸。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莫钦一次比一次快,可还是次次都输。
  打到第六下,丁老卒忽然不动了,盯著他看了半天。
  隨后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你这身体,不可能是人该有的。”
  莫钦懒得吭声,只觉得老丁今日怪怪的。
  老丁这是要干嘛?
  向旁边走了几步,丁老卒继续道:
  “照理说,像你这样的,要真学成了,往后万一作恶起来,只怕没人收得住。”
  这话一出,莫钦暗想:“听这口气,莫非...”
  丁老卒看著莫钦,沉默了半晌,才把后半句说完。
  “可我信你。”
  莫钦心里剧震。
  这时,丁老卒从怀里摸出本小破册子,往他怀里一丟。
  “没名字。”
  “几招拉筋换气的笨法子。”
  “回头照著练。练顺了,拳脚和枪路能连得更紧。”
  莫钦接住,翻了两页。
  册子的边角,都磨毛了,里头字也不多,图更少。
  可那几页上的动作一入眼,他就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像是某种很笨,很慢,却又很稳的整骨换气路子。
  这册子感觉像古董,第一感觉,就是很值钱。
  莫钦还在翻书,丁老卒已找了个地,又蹲了下去,拨著火摺子。
  “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把册子收好,莫钦赶忙追问:“为什么给我?”
  丁老卒没回头。
  “看你顺眼。”
  “再说了,赵瘸子教你枪,老子总不能白看热闹。”
  莫钦愣了一下,说:“谢了。”
  丁老卒嗤了一声。
  “少来这套。”
  “活著回来,比什么都强。”
  三更將到。
  营门边上,已亮起无数火把,周虎早已在马前,站著了。
  他也不多话,只是一项一项检查:
  绳索,火折,乾粮,药包,备用弓弦,雪地里辨方向的灰粉,甚至连马蹄裹的布,都亲手看了一遍。
  韩守义站在旁边,看了半晌,低声说:
  “这人是真拿命在办事。”
  赵头抱著练杆,只在莫钦肩上拍了一下。
  “枪別贪。”
  “进山以后,凡事留三分力防身。”
  莫钦点了点头。
  林君已经上了马,身后只掛了一只小包和短棍。
  燕七背著弓,眼睛一直在往黑处扫。
  丁老卒落在最后,还是慢吞吞的样子,不像去办事,更像大爷出门去遛弯。
  莫钦翻身上马,刚把白蜡枪在鞍边扣好,门外便传来梆子声。
  三更了。
  周虎回头,看了眾人一眼。
  “走。”
  一行人出了城。
  夜路很黑,雪没化,所以马蹄踩上去时,声音发闷。
  头一里路,谁都没说话。
  路上只有风,马,还有火把,都照不到的黑。
  又往前走了半里,周虎一勒韁绳。
  “后头那位。”
  “出来。”
  莫钦立刻回头。
  路边的歪脖子树,慢慢挪出一匹矮马。
  马上坐著个人,怀里抱著门板,背后还捆著两捆乾粮。
  火把光,晃了过去,那张脸终於露了出来。
  不是刘皋,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