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两种心情
  夜梟的庄园。
  沈鳶坐在书房里,手里拿著一本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夜梟早上出门前告诉她——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刀坤那边会散播她已死的消息,沈念秋很快就会听到。
  现在,她只需要等。
  等沈念秋相信她已经死了,等那个女人放鬆警惕,等她可以回去。
  沈鳶合上书,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很好,草坪翠绿,天鹅在湖面上游著。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可她的心里,波涛汹涌。
  她想起沈念秋。想起她们一起长大的那些年,想起沈念秋对她的“好”——生病时的照顾,难过时的安慰,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好”里,藏著多少恨意?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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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现在一定在笑。
  一定在庆祝她的死亡。
  沈鳶的手指攥紧了窗框。
  笑吧。
  笑吧,姐姐。
  你笑不了多久了。
  门被敲响。
  “进来。”
  阿莲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银耳汤。
  “小姐,喝点汤,补补身子。”
  沈鳶接过碗,喝了一口。很甜,熬得很浓稠,是阿莲的拿手好菜。
  “阿莲姐,”沈鳶放下碗,“你说,一个人如果要死了,她会后悔自己做错过的事吗?”
  阿莲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这个……”阿莲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沈鳶笑了。
  阿莲看著她,觉得今天的沈鳶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只是那双眼睛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很深,很沉。
  “小姐,”阿莲轻声说,“您没事吧?”
  沈鳶摇摇头,重新端起碗,把银耳汤喝完。
  “没事。”她放下碗,擦擦嘴角,“阿莲姐,晚上我想做一道新菜,你帮我问问厨师长有没有新鲜的鱼。”
  阿莲点头:“好。”
  她端著空碗出去了。
  沈鳶重新拿起书,翻开。
  这一次,她看进去了。
  不是因为书好看,而是因为她需要让自己的脑子忙碌起来。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太多,想太多就会心软,心软就会坏事。
  她不能心软。
  对沈念秋,她不会心软。
  傍晚,沈鳶在厨房做鱼。
  清蒸鱸鱼,厨师长教了三遍她才记住步骤。杀鱼是厨师长代劳的,她不敢。但从醃製到上锅到调味,都是她自己做的。
  鱼蒸好的时候,她尝了一口汤。
  鲜。
  比前几次做的菜都好。
  她满意地把鱼装盘,端去餐厅。
  夜梟已经回来了,坐在餐桌前看手机。看见她端著鱼进来,放下手机。
  “今天是什么?”
  “清蒸鱸鱼。”沈鳶把盘子放在他面前,“第一次做鱼,可能不太好吃。”
  夜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沈鳶紧张地看著他。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不错。”
  沈鳶愣了一下。
  不错?
  不是“还行”,不是“一般”,是“不错”。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夜梟看了她一眼,又夹了一块。
  沈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在对面坐下,双手撑著下巴,看著他吃。
  “梟爷,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吗?”她问,语气儘量隨意。
  夜梟点了点头。
  “刀坤那边已经办好了。你那个姐姐,最迟明天就会听到。”
  沈鳶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会相信吗?”
  “会。”夜梟说,“因为她想相信。”
  沈鳶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沈念秋想相信她已经死了。一个人想相信的事,不需要太多证据。
  “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接下来,等。”沈鳶说,“等她放鬆警惕,等她露出破绽。等我拿到证据,等我可以回去。”
  “等你回去,证据我会给你”夜梟吃著鱼,仿佛隨口一说。
  沈鳶看著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谢谢。”她说。
  夜梟没说话,继续吃鱼。
  沈鳶坐在对面,看著他吃。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她突然觉得,这一刻,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个恶魔,这个把她关在这里的男人,正在帮她。
  帮她对付那个真正把她推进地狱的人。
  多讽刺。
  沈鳶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的弧度。
  晚上,沈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一直在想沈念秋。
  想她听到消息时的样子。会哭吗?不会。她大概会笑。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对著镜子笑。
  沈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得很厉害。沈念秋跑过来,蹲下来给她擦眼泪,轻声说:“不哭不哭,姐姐在呢。”
  那时候她觉得,有姐姐真好。
  现在她才知道,那个给她擦眼泪的人,或许心里在想——你怎么不摔死呢。
  沈鳶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她没擦,让眼泪顺著脸颊流进枕头里。
  为那个傻傻的、相信过沈念秋的自己,流最后一次泪。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为那个女人哭。
  一只手臂伸过来,把她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哭了?”
  夜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刚醒的沙哑。
  沈鳶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没哭。”
  “骗人。”他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
  沈鳶没说话。
  夜梟也没有再问。他只是抱著她,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著,像在哄一个孩子。
  沈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沈念秋,是为了自己,还是因为这个抱著她的男人——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恶魔的怀里,她竟然觉得安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鳶哭了很久,终於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夜梟。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一潭水。
  “梟爷。”她轻声说。
  “嗯。”
  “你会帮我吗?”
  夜梟沉默了几秒。
  “会。”
  只有一个字,但沈鳶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谢谢。”
  这一次,她没有说“谢谢梟爷”。
  她说的是“谢谢”。
  夜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庄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岗哨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沈鳶在他怀里,终於睡著了。
  这一次,没有梦。
  而此刻,远在华国的沈念秋,正坐在酒店套房的阳台上,看著夜空,举著酒杯。
  她对著月亮笑了笑。
  “鳶儿,晚安。”
  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姐姐会想你的。”
  她喝完了杯中的酒,站起来,转身走进房间。
  身后的月亮,依旧很亮。
  照著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
  一个在笑,一个在哭。
  一个以为自己贏了,一个在等待覆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