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直接把人抓了不就好了吗?哪里那么多事?
  叶阳从宋知命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黑森林的夜晚来得比外面更快,那些黑色的树冠把最后一丝天光吞得乾乾净净,整条巷子只剩下几盏老旧的路灯在电线桿上发出昏黄的光。
  叶阳靠在院墙外那棵桂花树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怀里那本黑色封皮的线装笔记本,目光盯著巷子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
  龙傲天比他晚出来几分钟,他刚刚和林樱在药房里找到了师傅清单上列的几味正经药材。
  出门的时候他长发被门框上那串兽骨风铃勾了一下,扯下来好几根头髮。
  他一边揉著头皮一边走到叶阳旁边,看到叶阳手里多了一本陌生的笔记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叶阳兄弟,你发现什么了?”
  叶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左右看了看,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隱约能听到镇口那几个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
  街对面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手里攥著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片被反覆摩挲得发亮的暗色痕跡。
  他把笔记本往龙傲天手里一塞。
  “罪证。”
  龙傲天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他看著看著,脸色就开始变了起来。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一页重新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没有说话。
  林樱站在龙傲天旁边,踮著脚尖往他手里看。
  龙傲天身材高大,她的身高本来就只到龙傲天的肩膀,只能看到他手里那本黑色笔记本的封皮。
  她踮了好几次,浅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笔记本,像一只想够高处猫粮的猫。
  叶阳在旁边看著她踮了好几次,终於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龙傲天的胳膊:“看完了没有?看完了给人家也看看。”
  龙傲天从发呆状態里回过神来,他“哦”了一声,然后把笔记本递给林樱。
  林樱双手接过,然后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棵桂花树的树干上,借著路灯昏黄的光线一页一页地翻著。
  叶阳等她翻了几页之后,开始把笔记本里最核心的內容一条一条地讲出来。
  “这本日记是宋知命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他有一次採药,无意间接触到了默兽的毒术。”
  “那些毒液通过他手上的伤口渗进了体內,从那天起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对劲了。指甲一片一片地脱落,皮肤下面的血管顏色越变越深,肺也开始烂。”
  “他为了活命,就开始研究怎么把默兽的细胞移植到人身上,用它们的再生能力来修补自己已经坏死的器官。”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半度。
  “最关键的是,这本书上面还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你们猜是谁?”
  龙傲天抬起头看著他,林樱也停下了翻页的手指。
  “是沈云舟那个sb。”叶阳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
  林樱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掉。
  她重新抓紧了封皮,指节微微发白,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光下闪过一丝极其少见的冷意。
  沈云舟,那个给她大姐下蛊的人,那个在医院里用默兽袭击他们的人。
  他的触角居然伸到了这个偏远的小镇上,伸到了他们师傅的师弟身上。
  “沈云舟就是那个处处与龙王殿作对的?”龙傲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作为龙王殿殿主,对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
  虽然他从来没跟沈云舟正面交过手,但他的手下不止一次报告过有人在暗中破坏龙王殿的行动。
  “没错。不过还是有很多细节这本书上面没有明说。比如沈云舟具体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繫上宋知命的,他在黑森林里还布了哪些暗线。这本日记到最近就断了,后面的事没写。”
  叶阳把笔记本从林樱手里接过来重新揣进怀里。
  龙傲天双手抱胸,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著。
  “那怎么办?我们去调查调查?镇上的人肯定知道些东西——那个姓冯的女人,还有那个失踪的陈兵,我们可以先从外围入手,找到更多证据再——”
  叶阳直接伸手打断了他,“查什么查?直接问本人不就行了吗?”
  龙傲天和林樱同时眨了眨眼睛看著他。
  龙傲天歪著头,林樱也微微歪著头,两个人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出奇地一致。
  “干什么?人证我们有了,那个女人每天在镇口大树下坐著,她就是活的证据。物证我们也有了,这本日记每一页都是他的亲笔,他赖都赖不掉。”
  叶阳双手一摊,然后指著林樱,“而且林樱你不是觉醒者吗?联邦第一军校的在册学员,抓一个涉嫌非法人体实验的犯罪嫌疑人,这是多大的学分?你二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喊『为什么不带上我』。”
  林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龙傲天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著,隨后他嘴唇动了动,语气认真的说道:
  “这不好吧?毕竟他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师叔。师傅虽然平常不著调,但是他对同门师兄弟的感情一直很深。”
  “我们要是直接把师叔抓了,师傅那边怎么交代?而且论辈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
  “我呸!”叶阳一口唾沫吐在旁边的草地上,然后指著巷子另一头宋知命院子的方向。
  “他都快把人炼成殭尸了,还师叔呢?你见过哪个师叔用活人做默兽融合实验的?你见过哪个师叔跟沈云舟勾结的?”
  林樱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叶阳的袖子,抬起头看著他,浅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什么是——殭尸?”
  叶阳满腔的义愤填膺被她这一句软绵绵的提问给打断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林樱那张认真的脸,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回去跟你讲。就是那种——死掉了但是还会动的,像行尸走肉一样的东西。”
  林樱想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哦”。
  龙傲天还在犹豫。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敲得更快了,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著什么“辈分”“师门规矩”“师傅可能会生气”“要不先写封信问一下师傅”。
  叶阳看著他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隨机中指曲起来,对准龙傲天的额头,乾脆利落地弹了下去。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龙傲天被弹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他有些委屈的捂著额头,长发都被弹散了,几缕碎发糊在脸上。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叶阳说完转身就走。
  他一只手攥著那本黑色日记本,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步伐迈得又快又大,桂花树下的落叶被他带起来的风卷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旋。
  他走出桂花树的阴影,大步穿过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来到正屋门口。
  正屋的木门关著,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里面安安静静的,隱约能听到茶杯搁在桌上时发出的轻微磕碰声。
  他抬起右脚,一脚把门踹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巨响。
  宋知命正坐在书桌前,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茶麵上还冒著白蒙蒙的热气。
  他的坐姿端正而安详,长衫的领口系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摊著一本翻开的医书,旁边放著他的老花镜和一方端砚。
  他听到踹门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门口的叶阳,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师侄——可是找到药材了?我这边也帮你们备了一些,都在药房的左边柜子上,你看看还缺什么。”
  叶阳把日记本往腋下一夹,隨后双手擼起袖子,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宋知命身上拉得又长又直。
  “我去你的!你个老东西——居然想害人!”他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迴荡了一圈。
  龙傲天从后面几步衝上来,然后一把拉住叶阳的手臂,声音又快又急的说道:“冷静——冷静!叶阳兄弟!有话好好说——好歹他也是长辈——”
  他一边拉著叶阳一边对著宋知命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宋知命眨了眨眼睛,手里那杯茶终於放下了。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那个药柜上。
  龙傲天转过身面对著宋知命,隨后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长发从他的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挡不住他眼神里那种发自內心的困惑和痛心。
  “师叔——您为何要逆天而行,做这种——”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他推到了一边。
  叶阳站在宋知命面前,举起手里的黑色日记本,封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他的另一只手指著宋知命的鼻子,声音洪亮的说道:
  “你个糟老头!你干了什么破事我全都知道了!默兽融合实验、活人炼尸、跟沈云舟勾结……这本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劝你最好乖乖自首,不要自己找不痛快哦!”
  宋知命沉默了好几秒。
  他看著叶阳手里的日记本,又看了看叶阳身后那个已经摆出战斗姿態的林樱。
  然后他低头咳嗽了几声。
  咳嗽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一只手捂著嘴,另一只手撑在书桌边缘。
  咳完之后他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把塞回袖子里。
  他抬起头,右手从长衫袖口里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三根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三道极细极冷的寒光。
  他的手腕一抖,三枚银针成品字形破空而出。
  一枚直取叶阳的咽喉,一枚射向林樱的肩膀,还有一枚对准了龙傲天的膝盖。
  叶阳连躲都没躲。
  他抬手,手掌在面前划了半个圈,掌缘精准地切在三枚银针的侧面。
  三道银光同时偏离了方向,叮叮叮三声钉在了旁边的墙上。
  银针尾部还在微微颤动。
  叶阳收回手,从腰间掏出帝骑驱动器。
  品红色的光芒开始在驱动器周围流转,把那本黑色日记本的封皮映得一半红一半黑。
  他把驱动器往腰间一按,腰带自动扣合。
  “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