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官印
  “咱们?谁跟你咱们?”马二瞥了一眼他。
  侯支锅没理他们,往石桌前走了两步。
  郑有德也走了过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伸手,然后又同时缩了回去。
  石室里一下静了。
  我站在后面,心里也跟著紧了一下。高手就这样,手伸出去不难,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回来。
  青铜器这东西,墓里最怕盒、匣、罐。因为你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钱,还是毒,还是机关。汉墓里有些铜盒封得好,打开时会喷粉。那粉未必是毒药,可能只是硃砂、石灰、草木灰,可吸进肺里照样要命。我们下墓的人怕的不是鬼,是一口不该吸的气。
  郑有德看向侯支锅:“你先看到的,你先看。”
  侯支锅笑了一下。
  “郑把头客气。”
  郑有德说:“规矩刚定,別坏。”
  这话听著让,其实是在提醒。新发现的东西,你先挑一件。先看可以,帐也从这里开始算。
  侯支锅当然听得懂。
  他从包里拿出一双薄布手套戴上,又让赵虎把手电压低。铁生走到门口,背对著我们,盯著来路。马大也没閒著,站在郑有德侧后方,短撬握在手里。
  我把背包往身前挪了挪。
  铜匣和私印还在我包里。这个时候,谁背著货,谁就是半个靶子。
  侯支锅先没开盒。
  他围著石桌转了一圈,低头看盒底,又用指甲在桌面上颳了刮。
  “没有线。”
  郑有德说:“汉代暗机不一定用线。”
  侯支锅点头:“我知道。”
  李小亮嘀咕:“知道还磨蹭。”
  侯支锅头也没回:“你来?”
  马二乐了:“你们南派也有嘴上土工啊。”
  我差点没笑出声。
  侯支锅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盒盖一角。他没有往上掀,而是先轻轻推了一下。
  盒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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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把薄铜片,插进盒缝,慢慢走了一圈。铜片出来时,上面带著一点黑灰。
  “蜡封过,已经乾死了。”
  郑有德说:“开。”
  侯支锅手腕一抬。
  盒盖鬆了。
  没有喷粉,也没有响箭。只有一股闷了很久的陈气散出来。味道不重,带一点腐丝帛的酸味。
  侯支锅等了十几息,才把盒盖完全打开。
  手电光照进去。
  盒里铺著一层丝帛。丝帛已经发黄,边缘粘在铜壁上,中间却还托著一件东西。
  一枚玉印。
  白玉。
  印纽是一只螭虎,趴在印背上,身子拱起,尾巴卷著。玉色不是新白,而是带一点老熟的灰。最扎眼的是印底,翻过来能看见四个字。
  侯支锅没动。
  郑有德凑近,眯眼看了半晌。
  “安定侯印。”
  这四个字一出来,石室里连马二都不说话了。
  侯支锅的眼睛亮了。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说:“这是正经侯印。不是私印,是朝廷发的官印。”
  我也愣住了。
  前头我们在棺里拿到的是“安定私印”。私印是墓主人自己的东西,能证明身份。可官印不一样。
  郑有德声音低了些:“汉代侯印,按制度是要收回的。人死印回,爵除不除另说,但官印不能隨便陪葬。能放在这里,要么是没来得及收,要么是有人故意藏。”
  马二终於忍不住:“把头,这东西多少钱?”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你別用买彩电的脑子算。”
  侯支锅笑了:“郑把头,我替你说吧。汉代侯印存世极少,市面上几乎没见过真的。真要出去,不是几十万,是百万级。”
  李小亮喉咙响了一下。
  马二也傻了。
  百万。
  那时候百万是什么概念?县城里一套房才几万块,普通工人一个月三百多。百万这个数,听著就像电视新闻里的东西。
  古玩行最嚇人的地方就在这儿,一枚指头大的印,可能顶一个厂子好几年利润。
  可越是这种东西,越不好出手。它不是钱,是雷。拿不好,就把人炸没了。
  郑有德没有露喜色。
  他看著那枚玉印,说:“货是好货,命也重。”
  侯支锅把玉印连同下面一小块丝帛托起来,动作很稳。
  “郑把头,按刚才的约定,新发现的东西,我先挑一件。”
  石室里的气氛变了。
  赵虎往侯支锅身后站了半步。李小亮嘴角翘起来,看马二的眼神都变了。铁生还在门口,但他的肩膀稍微侧了一下,明显也在听这边。
  马大短撬下垂,没抬,可我知道他已经能动手了。
  马二急了:“不是,侯瘦子,你张嘴就挑最大的是吧?”
  侯支锅慢悠悠道:“马老二,规矩是你把头点的,不是我偷的。”
  李小亮接道:“输不起啊?”
  马二立刻骂:“你跟我谈输贏?你裤衩都差点输没的人,有脸说话?”
  李小亮脸绿了。
  侯支锅没看他们,只盯著郑有德。
  “郑把头,江湖人讲话,要落地。”
  郑有德点头:“落地。”
  侯支锅把玉印往自己怀里收。
  我心里一沉。
  这要是让南派拿走,前头我们冒命开的路,就等於被割了一块肉。
  可郑有德还是没拦。
  他只看了侯支锅一眼,说:“行。”
  侯支锅笑意更深。
  下一句,郑有德又说:“但其他东西,你就不能再挑了。”
  侯支锅的笑停在脸上。
  李小亮立刻叫起来:“凭什么?说好两成!”
  郑有德看都没看他:“两成是总帐。先挑一件,是新发现里的优先。你们挑了百万级官印,后头再出东西,只能按剩帐折,不能伸手再拿。”
  侯支锅眯起眼:“郑把头,这话说得精。”
  “你先精的。”
  石室里没人再说话。
  我这才明白,郑有德刚才为什么不抢。抢了,南派必翻脸。不抢,让侯支锅按规矩先拿,等他拿了最重的一件,再把后面的口子封死。
  这叫把刀递给对方,让他自己割自己的路。
  侯支锅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独臂郑,难怪你能活到今天。”
  郑有德说:“活得久,不靠胆大。”
  侯支锅把玉印包好,递给铁生:“你背。”
  铁生接过去,放进內包,扣了两道绳。
  马二小声对我说:“九峰,你听见没?百万让他背了。我现在看铁生像移动银行。要不……咱把他阴了?”
  “那你別盯太久,银行会打人。”